華爾街正掀起一場無聲的革命。人工智慧被導入交易系統、風險管理、客戶服務，每一家銀行都在搶著布建 AI 軍備。但主導高盛（Goldman Sachs）旗艦級數位平台 Marquee 的邱契曼（Chris Churchman）卻在這波狂潮中踩了煞車，公開拋出一個尖銳問題：當我們把思考也外包出去，年輕銀行家還能長出分析能力嗎？
邱契曼在高盛的 Podcast 節目中直言，將推理能力委託給 AI 模型，會導致認知退化，而這種退化將阻礙未來金融人才「從基本原則出發進行思考與推理」。他說得直接：「你仍需要針對問題進行推理，並組織成論點，但我們現在卻正在把推理這件事委託出去。」這句話點出了華爾街菁英圈內部最深層的矛盾——效率與能力之間，或許存在著零和賽局。
當導航取代記憶，AI 取代判斷
邱契曼用了很生活化的比喻來解釋他的擔憂。他說，就像現代人有了導航系統之後，逐漸喪失認路與記憶地圖的能力；當演算法接管所有繁重的思考任務，銀行從業者也將面臨同樣的命運。這個比喻並不新鮮，但放在華爾街的語境裡，殺傷力完全不同。
過去，年輕的銀行分析師與交易員是怎麼練出來的？靠著大量重複性的例行工作——整理數據、製作報表、撰寫簡報、比對歷史案例——在這些看似枯燥的過程中，他們逐漸內化產業的思考框架與決策邏輯。這套「從做中學」的師徒制，是華爾街百年來培育人才的根基。但現在，AI 正以驚人的速度吞噬這些「瑣事」。當一台機器可以在三秒內完成分析師三小時的工作，銀行還有理由養那麼多新鮮人嗎？
魔鬼的交易：獲利現在，掏空未來
CNBC 在去（2025）年就曾報導，華爾街各大機構正在積極研議利用 AI 來降低初階員工與資深員工的比例。換句話說，AI 不只是工具，它正在改寫華爾街的人力結構。對股東來說，這是效率提升、成本下降、利潤增厚的好消息；但對產業的長期健康來說，這筆帳可能不是這麼算的。
邱契曼將這個現象形容為「與魔鬼的交易」——當下確實能賺到錢，但侵蝕的是未來所需的人才土壤。而且，這不只是高盛內部工程師的杞人憂天。從摩根大通到摩根士丹利，一線投資銀行幾乎都在做同樣的事：加速 AI 部署、縮減初階人力編制、將傳統的兩年分析師培訓計畫壓縮或改造。問題是，當基層員工失去大量練習與犯錯的機會，十年後誰來接掌這些交易室與決策桌？
編輯觀點：邱契曼的擔憂很合理，但他可能還是太樂觀了。他把問題設定在「AI 與師徒制之間取得平衡」，但現實是資本市場的運作邏輯從來不給「平衡」留空間。當一間銀行因為導入 AI 而省下 20% 的人力成本，其他銀行只能跟進，否則就會被投資人質疑競爭力。這是一場囚徒困境，不是道德選擇。對一般投資人來說，這個趨勢的意義很直接：華爾街正在重新定義「人才」的價值——未來被看重的可能不是誰能做出複雜分析，而是誰能問出對的問題、誰能判斷 AI 給出的答案是否合理。如果你還在用「我會算很多東西」來定義自己的職場價值，可能真的要開始焦慮了。
不只華爾街，所有知識型產業都在面對同一道考題
說穿了，這不只是華爾街的煩惱。法律事務所用 AI 審閱合約、會計師事務所用 AI 處理稅務申報、新聞媒體用 AI 生成即時報導——任何一個靠「處理資訊」維生的產業，都面臨同樣的結構性問題。當基礎工作被機器取代，資深人員要如何「養出」下一個世代的專業者？
邱契曼在訪談中強調，他並不是反對 AI，而是呼籲產業要正視「推理能力外包」的長期代價。他的論點有一個很關鍵的層次：AI 擅長處理的是「已知問題的已知解法」，但金融市場最致命的风险往往來自「未知問題」——2008 年的次貸危機、2020 年的負油價、2022 年的英鎊危機，哪一個是歷史數據可以預測的？如果訓練出來的銀行家只會驗證 AI 的輸出，而不具備從頭建構分析框架的能力，下一次黑天鵝來襲時，誰來守住防線？
後續觀察：問題已經不是「要不要用」，而是「怎麼用」
這場辯論不會有簡單的結論。華爾街不可能回頭擁抱紙本報表和計算機，AI 的滲透只會更深、更快。真正的考題在於：銀行是否有意識地設計「讓年輕人動腦」的工作環節，而不是把所有動腦的事都交給模型處理。邱契曼至少把這個議題搬上了檯面，接下來就看產業——以及監管機構——願不願意認真面對這個「效率與能力」的取捨。
對正在考慮進入金融業的年輕人或轉職者來說，這件事帶來的啟示或許比你想像的更切身：未來十年，你的職場競爭力可能不再取決於你「會做什麼」，而是取決於你「能問出什麼問題」。那些只能被指令餵養的人，會被 AI 取代；而那些能指揮 AI、質疑 AI、並且在 AI 失敗時接手的人，才會真正被需要。
FAQ 常見問題
高盛真的在減少雇用初階銀行員嗎？
是的。根據 CNBC 在 2025 年的報導，華爾街多家主要金融機構，包括高盛在內，都在積極研議利用 AI 技術來降低初階員工與資深員工的比例，這意味著未來基層分析師的職缺數量可能會明顯縮減。
AI 會完全取代華爾街的交易員和分析師嗎？
短期內不會完全取代，但工作內容將徹底改變。重複性、例行性的數據處理與報表製作將被 AI 接手，人類的價值將轉向策略判斷、異常狀況處理、以及對 AI 輸出結果的驗證與質疑。
什麼是「認知退化」？為什麼銀行高層會擔心這個？
認知退化指的是當人類過度依賴外部工具（如 AI 模型）來執行推理與決策時，自身的大腦運作能力——包括批判性思考、邏輯建構和問題拆解——會逐漸弱化。高層擔心的是，如果年輕員工從入行第一天就把思考外包給 AI，他們將永遠無法長出獨立決策的能力。
現在想進金融業，應該具備什麼能力才不會被 AI 取代？
建議優先培養「提問能力」與「批判性驗證能力」。也就是說，與其著重在計算與整理資料這類 AI 已經很擅長的技能，不如強化自己對市場脈絡的理解、對數據背後邏輯的質疑，以及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做出判斷的膽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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