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地方民代,理應是鄉親的代言人、基層民主的守護者。但當服務處變成暴力集團的指揮中心,當主席的手下拿著磚塊砸車、把司機打到頭破血流,甚至連高中棒球教練都接到「我看一次打一次」的恐嚇電話——這樣的「為民服務」,我們還能忍受嗎?
雲林麥寮鄉代會主席韓青山,正是這樣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案例。檢方經過長期偵辦,今日起訴包含韓青山在內的26名被告,具體求處20年重刑。這不是地方派系的小打小鬧,而是一個結構完整、分工明確、橫跨暴力討債與稅務犯罪的在地惡勢力。
服務處淪為犯罪指揮所:麥寮的暴力集團如何運作?
根據雲林地檢署的起訴書,韓青山從民國111年起,以鄉代服務處為根據地,招募張姓、黃姓男子擔任幹部,再向下吸收多名成員,組織了一個具備「牟利性」與「分工性」的暴力犯罪集團。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鎖定麥寮、橋頭一帶的土尾業者——也就是需要傾倒廢土或填土的工程行——強行收取所謂的「把風費」與「洗路費」。
什麼是把風費?說白了,就是「你不給我錢,我就讓你做不了事」。集團假借「整合地方業者」的名義,要求土尾業者進場填土前必須「通報」時間地點,然後集團派小弟到場「把風」,每施工一天就索取3,000到6,000元不等。如果有業者不從,下場就是車輛被圍堵、砂石車被攔截、怪手鑰匙被拔走,甚至直接暴力相向。
檢方統計,112年4月至8月間,短短五個月內就有8家業者受害,集團不法獲利達112萬7,000元。這不是偶發衝突,而是一套系統化的「保護費」運作模式——只是這次收錢的人,穿著民代的外衣。
更誇張的是,112年3月底,一名林姓司機與集團幹部發生行車糾紛,集團成員當場持磚塊砸爛他的曳引車。事後韓青山還要求林姓司機「親自到服務處道歉」,結果人一到服務處,迎接他的不是調解,而是一頓毒打。服務處不是派出所,但對韓青山來說,這裡比派出所還好用。
從逃稅三千萬到恐嚇高中教練:這不只是暴力問題
如果只是暴力圍事,那或許還只是「地方角頭」的層級。但韓青山的案子牽涉的範圍,遠比想像中更深、更廣。
首先,是稅務犯罪的部分。檢方查出,韓青山經營的公司,透過陳姓財務長與王姓會計,在107年及111至113年間,取得8家廠商共137張虛偽不實發票,用來申報扣抵銷項稅額。這一連串操作,總計逃漏營業稅732萬3,520元、營利事業所得稅2,656萬6,227元——合計超過3,388萬元。這不是一筆小數目,已經足夠在麥寮買下好幾棟透天厝。
根據財政部中區國稅局的統計口徑,類似規模的中小型營造或土方業者,年營業稅申報額通常落在數百萬到上千萬之間。韓青山能以137張不實發票「洗掉」三千多萬的稅負,背後必然有一套長期、穩定的假交易供應鏈——這已經不只是個人逃稅,而是結構性的稅務詐欺。
其次,韓青山的勢力甚至伸進了校園體育圈。檢方調查發現,韓青山因為不滿某位國中棒球選手被高雄某高職教練挖角,竟然親自打電話給該教練,直接嗆聲「我看一次打一次」。一個鄉代會主席,為了高中棒球的球員流向,動用黑道語言恐嚇教練——這種行為已經完全脫離了地方政治的範疇,進入組織犯罪的領域。
再者,檢警於113年7月發動搜索時,在集團幹部張男住處,查扣了具殺傷力的制式子彈60顆。60顆制式子彈,不是土製、不是改造,而是軍規等級的彈藥。這意味著這個集團的火力,絕對不只是「拿磚塊砸車」的程度。
為什麼一個民代會變成黑幫首腦?地方政治的結構性問題
韓青山的案例,表面上看是一個人的墮落,但背後反映的是台灣地方政治長年以來的結構性漏洞。
首先,鄉鎮市民代表會主席的職位,本身就具備一定的行政資源與人事影響力。韓青山可以利用服務處作為據點,代表會主席的身份也讓他在地方上具有「合法性的光環」——業者看到民代帶頭來收錢,就算心裡不服,也不敢輕易報警,因為「報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其次,台灣的土方市場長期處於灰色地帶,廢土清運、填土工程的利潤高、競爭激烈,但法規監管相對鬆散。這種「高利潤、低監管」的行業特性,恰好是暴力集團滲透的溫床。韓青山不是第一個對土尾業者下手的地方勢力,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再者,檢方這次起訴的罪名涵蓋《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與《稅捐稽徵法》——這代表韓青山的犯罪行為已經不是單一事件,而是一個「暴力+經濟+恐嚇」三位一體的綜合型犯罪模式。這種模式在台灣地方派系中並非孤例,只是這次被完整起訴的案例相對少見。
從另一個角度看,韓青山能長期運作這個集團而不被早期瓦解,也凸顯了檢警調在地方情報蒐集與橫向聯繫上的瓶頸。這次雲林地檢署能夠一舉起訴26人,顯然是經過長時間的監聽與蒐證,但問題是——為什麼這麼明顯的犯罪行為,可以從111年一路運作到113年才被收網?
20年刑期不是終點:地方自治的信任基礎正在流失
檢方對韓青山具體求處20年有期徒刑,對兩名主要幹部各求刑15年,其餘共犯一律建請從重量刑。這個求刑力道,在地方民代涉案的判決中算是相當重手,顯示檢方認定韓青山「惡性極為重大」,而且「視國家法治於無物」。
不過,求刑跟最終判決之間,通常還有一段距離。台灣司法實務上,組織犯罪案件的量刑往往受到多重因素影響,包括共犯供詞、證據完整性、法官對「情節重大」的認定標準等。韓青山案的後續發展,值得持續關注。
但更值得思考的是,一個鄉代會主席的墮落,傷害的不只是被害業者或那位被恐嚇的教練,而是整個地方自治制度的信任基礎。當鄉親發現自己選出來的代表,居然是用服務處在經營暴力集團,下次選舉的時候,誰還願意走進投票所?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韓青山案暴露了台灣土方市場「法制空洞化」的嚴重問題。現行的《廢棄物清理法》與《營建剩餘土石方處理方案》對於土方流向的追蹤機制仍然過於薄弱,給了地方勢力操作空間。若政府無法在短期內建立更嚴格的土方申報與稽核系統,類似韓青山的案件只會層出不窮。更重要的是,地方民代的資格審查與行為監督機制必須補強——不能讓「代表會主席」這個職位,變成犯罪集團的保護傘。對一般民眾來說,如果你住在工程開發密集的區域,多留意身邊的砂石車進出狀況,異常的「圍場」或「攔車」行為,可能就是這類集團的手筆,請勇於向地檢署或調查站檢舉。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一個地方民代,為什麼會變成黑幫首腦?答案或許不只出在韓青山個人身上,也出在我們對地方政治的監督機制、對土方市場的管理制度、對民代行為的制衡力量——這些環節,全部都需要一次徹底的體檢。
20年的求刑,是司法對韓青山的回應。但對麥寮的鄉親、對台灣的地方自治來說,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韓青山被起訴的具體罪名有哪些?
韓青山被依《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及《稅捐稽徵法》等罪嫌起訴,檢方具體求刑20年有期徒刑。
韓青山總共逃漏多少稅金?
透過137張虛偽不實發票,韓青山合計逃漏營業稅732萬3,520元與營利事業所得稅2,656萬6,227元,總計超過3,388萬元。
什麼是「把風費」和「洗路費」?
這是韓青山集團向土尾業者強行索取的費用,業者每施工一天就需繳交3,000至6,000元,否則會遭到攔車、砸車或暴力圍毆。
這起案件總共起訴多少人?
雲林地檢署共起訴韓青山等26名被告,其中兩名主要幹部被具體求刑15年,其餘共犯建請從重量刑。
一般民眾如果遇到類似暴力恐嚇該怎麼辦?
建議立即向當地地檢署或調查站檢舉,並保留相關事證,切勿獨自與對方協商。涉及人身安全時請優先撥打110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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