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一下,你在自己的國家開車,卻在跨越一道橋後,感覺像瞬間「出國」了。這不是科幻情節,而是作者 June Wu 與伴侶 Rob 一家人,從南英格蘭薩塞克斯郡前往威爾斯中部時的真實體驗。七小時車程,如同從臺灣最北端開到最南端,當車子駛過賽文橋,紅龍國旗飄揚,路標換成威爾斯語與英語雙語標示,那種「身處英國卻像來到另一個國家」的強烈違和感,不禁讓人深思:究竟是什麼力量,讓威爾斯在單一主權下,仍能如此鮮明地保有自己的語言與文化?
英國境內的「綠色沙漠」:威爾斯獨特的地理與歷史脈絡
這趟旅程的目的地,是威爾斯中部。這個區域,不同於北部板岩採礦的歷史,也非南部那般「英格蘭化」的經濟重鎮,它被譽為威爾斯的農業命脈。廣闊的丘陵地帶,在文學中被稱為「綠色沙漠」,時常數公里不見人煙,連前美國總統吉米.卡特都曾是這裡的愛好者。這裡許多公路,其實是由中世紀的「趕牛路」(Drover Roads)改建而成,記錄著十四至十九世紀間,趕牛人徒步數週,將威爾斯山區數千頭牛羊驅趕至倫敦販售的艱辛歷史。如今的鄉間酒館,兩百年前正是這些趕牛人的休憩站,為跋涉千里的農人與牲口提供一夜安歇。
驅車行駛在蜿蜒小徑上,窗外盡是一望無際的綿延綠地,成百上千隻牛羊散落其間。山腳下奔騰的小溪,是遠方瀑布傾瀉而下的清泉。在天氣晴朗的夜晚,甚至能用肉眼看見銀河。對忙碌的倫敦人來說,這裡正是他們浪漫幻想中的「田園烏托邦」,一個遠離塵囂、重歸自然的世外桃源。這片土地不僅是威爾斯人的家園,也承載了深厚的歷史底蘊與獨特的自然風光。
可帶走的知識點: 威爾斯中部不僅是農業重鎮,其「綠色沙漠」的稱號更揭示了其與英格蘭截然不同的地理與人文景觀,承載著古老的趕牛人歷史,是英國境內一塊保存原始風貌的文化飛地。
嬉皮的遺產與社會實驗:威爾斯如何擁抱反主流文化?
有趣的是,這片「綠色沙漠」在歷史上還曾是另一種「烏托邦」的試驗場。由於遠離塵囂、房價便宜且自然環境優美,威爾斯中部鄉村在1960至1970年代,吸引了大量藝術家、左派人士及反主流文化人士移居,迎來了嬉皮(Hippies)文化的全盛時期。這些在冷戰時代成長的嬉皮們,面對全球化資本主義帶來的國家間剝削與日益加劇的貧富差距,他們懷抱著理想化的社會主義,崇尚自由平等,追求返璞歸真、愛護大自然的永續生活。
為了終結資本主義,他們甚至相信可以透過迷幻藥物達到靈魂覺醒,進而改變人們的思維模式。這也導致了1977年英國緝毒史上著名的「茱莉行動」(Operation Julie),警方臥底長達兩年半,一舉破獲了曾供應全英國90%、全球60% LSD的販毒團伙。這起案件因其首腦與多數成員為嬉皮,後來被改編成書籍、影集及BBC Podcast,成為犯罪史上的傳奇。
儘管毒品團伙早已不復存在,但嬉皮的價值觀卻深深留了下來:愛、平等、自然依舊是當地生活的重心。當年的犯罪首腦Smiles,至今仍被部分當地人視為英雄般的人物。威爾斯鄉村因此成了自由靈魂的聚集地,為傳統文化增添了一筆放縱恣意的獨特氛圍。走在當地小鎮上,你也會發現許多專賣環境友善(eco-friendly)產品的店家,以另一種方式延續著當年的綠色理想。
可帶走的知識點: 威爾斯中部曾是嬉皮運動的溫床,這段歷史不僅揭示了反主流文化對社會的深遠影響,也顯示了地方如何因其獨特環境與包容性,而成為特定群體的理想寄居地,其價值觀至今仍影響著當地文化。
從「Welsh Not」到「百萬母語」:威爾斯語的奇蹟復興之路
抵達威爾斯中部的城鎮時,當地酒館裡人們用威爾斯語交談的景象,讓身為英國人的Rob也感到一絲陌生。威爾斯語與英語分屬完全不同的語系,字根、文法和發音結構都大相徑庭。幸好,老闆能流暢地在兩種語言間切換,展現了當地雙語環境的日常。但這並非威爾斯語一直以來的樣貌。事實上,威爾斯語曾面臨嚴重的生存危機。
在19世紀,威爾斯語曾被貼上「落後」的標籤,人們為了「說英語才能出人頭地」的經濟現實而逐漸放棄母語。當時部分學校甚至自發性發展出「Welsh Not」懲罰制度:學童若被聽到說威爾斯語,就得掛上刻有「WN」字樣的木牌,直到抓到下一個說威爾斯語的同學才能轉手,放學前還掛著木牌的孩子則會遭受體罰。這種羞辱性的教育方式,對語言的傳承造成了巨大傷害。
不過,近年來威爾斯語卻展現了驚人的復興力道。威爾斯政府透過系統性政策推動,目標在 2050年讓威爾斯語使用人口達到100萬人,並將「每日使用威爾斯語」的人口比例從一成提升到兩成。根據2021年英國人口普查報告,3到15歲兒童的威爾斯語使用比例甚至高達 71.8%。這項成果有賴於民間組織Mudiad Meithrin自1971年起,便長期經營「沉浸式」的威爾斯語幼兒環境,讓孩子在牙牙學語階段就自然內化為第一母語。
更令人振奮的是,威爾斯語的復興並非守舊或排外,而是展現出極大的包容力。許多移入威爾斯的新移民孩子,是先學會威爾斯語再學習英語。Rob在當地任教的親戚曾分享,一位從香港移民來的小女孩,其威爾斯語課堂表現是班上數一數二的優秀。從百年前的「Welsh Not」木牌,到如今移民小孩也能流利朗誦威爾斯語詩歌,這瀕危的語言正以自信姿態重獲新生。
- Mudiad Meithrin的沉浸式幼兒教育: 從新生兒到學齡前,提供威爾斯語環境,讓孩子自然習得。
- 政府的明確目標: 訂定2050年達到100萬威爾斯語使用人口的政策願景。
- 民族認同與雙語優勢: 隨著當地就業機會增加,人民對民族認同提升,雙語能力成為職場優勢。
- 對新移民的包容性: 鼓勵甚至引導新移民家庭的孩子優先學習威爾斯語,展現語言復興的開放態度。
可帶走的知識點: 威爾斯語的復興是一場成功的語言政策與社會運動典範,證明即使是曾受壓制的語言,也能透過系統性推動、早期教育扎根與社群共識,在現代社會中重新煥發生命力,並以包容姿態迎接新成員。
編輯觀點: 威爾斯的故事,其實是全球化時代下,在地文化如何尋求立足點的縮影。當我們談論「國家」時,往往先想到護照、邊界與單一語言。但威爾斯卻提醒我們,一個地區的「國族認同」與「文化邊界」,遠比政治疆域來得複雜而深邃。從「Welsh Not」的歷史傷痕,到如今積極推動「百萬母語」的復興計畫,這不僅是語言的搶救,更是民族自信心的重建。這對臺灣來說深具啟示,如何在主流文化與全球趨勢中,堅定守護並發揚我們的母語與在地文化,同時又保持開放與包容,無疑是一門值得深思的課題。文化韌性,往往是抵抗同質化浪潮的關鍵力量。
展望與影響:一個沒有護照卻獨樹一格的文化國度
威爾斯位處歐洲大陸的邊陲,與英格蘭給人「正統嚴肅」的印象截然不同,這裡孕育了威爾斯人對原生土地的強烈認同與尊重。他們在守護傳統的同時,近50年來更溫柔接納了心嚮自由平等的嬉皮,交織出一個展現多元與包容的社會環境。民族主義詩人哈里・韋伯(Harri Webb)曾寫道:「在這片高地上,是你能與世界喧囂保持的最遠距離。」這句話精準捕捉了威爾斯那種既獨立又包容的精神。
回想起最初在賽文橋邊,作者下意識摸向背包確認護照的那一刻,其實已有所感悟。即使在政治上,沒有任何一條需要護照來證明的國界,威爾斯人仍保有他們獨有的語言、文化與生活方式。這片廣袤綠地上,他們獨樹一格且生機勃勃地生活著,證明了真正的「出國」體驗,有時並不需要跨越國際邊界,而是踏入一個擁有迥異文化脈絡的場域。這是一個關於自我認同、文化堅韌與社會包容的故事,在現代世界中顯得彌足珍貴。
讀完威爾斯的故事,您是否也開始思考,在我們的生活周遭,有哪些被忽略的在地文化或語言,正默默地等待被發現、被傳承?或許,我們也能從威爾斯經驗中汲取養分,為自己所處的土地,創造更多元的文化奇蹟。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威爾斯為何被稱為「英國境內的異國」?
威爾斯被稱為「英國境內的異國」,是因為它雖然是英國的一部分,卻擁有完全獨立且差異甚大的語言(威爾斯語)、獨特的文化傳統、歷史脈絡,以及鮮明的民族認同,讓遊客即使沒有出國,也能感受到強烈的異國情調。
威爾斯語復興的關鍵因素是什麼?
威爾斯語復興的關鍵因素包括政府的系統性政策推動(如2050年百萬人口目標)、民間組織Mudiad Meithrin長期經營的沉浸式幼兒教育、民族認同提升,以及對新移民學習威爾斯語的包容性,使其成為一種社會優勢而非負擔。
「Welsh Not」是什麼樣的制度?
「Welsh Not」是19世紀威爾斯部分學校為壓制威爾斯語使用而自發發展的懲罰制度。學童若在校園內說威爾斯語,就需掛上刻有「WN」字樣的木牌,直到抓到下一個說威爾斯語的同學才能轉手,放學前仍掛著木牌的孩子將遭受體罰。
嬉皮文化對威爾斯中部有何影響?
嬉皮文化對威爾斯中部帶來了愛、平等、自然與永續生活的價值觀。儘管曾因迷幻藥物問題爆發「茱莉行動」,但嬉皮追求返璞歸真的精神與社群連結的理念,至今仍深深影響著當地文化氛圍,使威爾斯鄉村成為自由靈魂的聚集地。
威爾斯與英格蘭的語言有何不同?
威爾斯語和英語屬於完全不同的語系。英語屬於印歐語系下的日耳曼語族,而威爾斯語則屬於印歐語系下的布立吞語支,兩者在字根、文法和發音結構上都大相逕庭,是各自獨立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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