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七年四月,法國人將走進投票所,選出馬克宏的繼任者。但這一回,可能不只人有投票權,AI也有發言權。根據法國公眾意見機構為智庫「共和國實驗室」進行的調查,多達百分之三的選民表示可能按照AI建議來投票——換算下來,大約一百五十萬人。一百五十萬是什麼概念?極左領袖梅蘭雄在二○二二年第一輪投票,就差大約四十萬票被擋在決選門外。換句話說,AI在這場選戰中的影響力,已經不是科幻小說的情節,而是足以左右勝負的關鍵變數。
選民一邊怕AI,一邊又想用它
這份調查透露了法國選民的矛盾心理。一方面,高達百分之八十六的受訪者擔心AI被用來影響大選結果,其中四成認為AI對民主構成威脅,只有區區百分之五相信AI能增進民主辯論。但另一方面,將近半數的選民其實願意在某些情境下使用AI——譬如幫他們了解候選人政見的複雜層面、說明某項改革對個人情況的具體影響,或是客觀中立地比較不同政黨的立場。說白了,選民不是排斥AI,他們排斥的是「被操控」。他們想要的是一個能幫他們拆解政治話術的工具,而不是一個幫他們「決定」投票對象的上帝。
法國公眾意見機構輿論部門執行長達比(Frederic Dabi)點出了一個關鍵數字:「如果推算一下,3%的選民約相當於150萬人。我們知道,梅蘭雄2022年大概差40萬票而沒能進入第2輪投票,在總統大選規模上,150萬人不是小數目。」這段話的精髓在於:AI的影響力已經從「趨勢觀察」進入「勝負計算」的層級。誰能有效運用AI輔助溝通,誰就可能多拿幾個百分點。
政治光譜極化之下,AI是解方還是加速器?
先來看當前的選戰格局。根據費加洛報於二月二十七日公布的民調,極右翼領袖雷朋在第一輪投票可拿到百分之三十三到三十五的選票,而且在第二輪決選中,不論對手是誰,都有機會過半勝出。她最強的潛在對手是中間偏右的前總理菲力普,但雷朋仍以五成二支持度領先四個百分點——雖然仍在誤差範圍內。極左翼的梅蘭雄也不容小覷,第一輪支持率已升至百分之十六到十九,有機會闖入決選。
有趣的是,調查也發現:將近半數選民表示,如果自己原本支持的候選人承認使用AI,他們反而會降低投票意願。達比分析,年輕選民對AI更熟悉,因此更在意候選人是否「真材實料」,也更關注AI帶來的風險。這就形成了一個荒謬的賽局:選民私下願意用AI幫自己篩選資訊,但候選人只要敢公開承認用AI,就會被貼上「不夠真誠」的標籤。這種雙重標準,正是當前民主政治面對科技衝擊時最典型的矛盾。
當AI成為百萬等級的「隱性選民」
如果我們把「可能聽從AI建議投票」的百分之三選民視為一個群體,它的規模已經超過了許多小型政黨的基礎票源。而且,這個群體很可能不是均勻分布在各年齡層與政治光譜上——年輕、教育程度較高、對傳統政黨較不信任的選民,或許占比更高。換句話說,AI的影響力不是加法,而是乘法:它不僅可能改變個別選民的投票選擇,還可能透過社群媒體與推薦演算法,放大特定候選人的聲量與正當性。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選民對AI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如果競選團隊利用AI生成大量個人化的政治廣告,針對不同選民的焦慮與偏好推送截然不同的訊息,那所謂的「公共討論」將被碎裂成無數個資訊泡泡。到那時,投票不再是基於共同的事實基礎,而是基於每個人被餵養的「客製化現實」。
台灣讀者該如何看待這場法國實驗?
話說回來,法國的問題當然不是跟我們無關。台灣的選舉頻率之高、資訊戰之激烈,在全球都是名列前茅。當法國選民已經有百分之三願意聽AI投票,台灣的選民準備好了嗎?我們的候選人又準備好了嗎?
首先,台灣的政治人物對數位工具的應用,多半仍停留在「臉書小編發文」與「LINE官方帳號推播」的階段。對於AI生成內容、個人化說服、輿情即時監測等更進階的操作,不僅缺乏策略思維,甚至連風險意識都不足。其次,台灣的選民對AI的認知,大多來自於Deepfake換臉影片或詐騙語音這類負面案例,很少人認真想過:AI其實可以幫你比對政見兌現紀錄、分析候選人的投票行為、甚至模擬不同政策對你個人的財務影響。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這份調查最值得注意的不是「3%」這個數字,而是「86%擔心AI影響選舉」與「近半數願意使用AI輔助理解政治」之間的巨大落差。這表示市場上存在一個明確的需求缺口:選民渴望更透明、更個人化的政治資訊工具,但現有的媒體與競選機制無法滿足這個需求。對台灣的新創團隊或媒體業者來說,這不是威脅,而是機會——誰能開發出兼顧中立性與實用性的AI政治資訊平台,誰就能在下一波民主科技浪潮中卡住關鍵位置。但前提是:必須建立可被信任的演算法透明機制,否則只會淪為另一種形式的政治洗腦工具。
從「AI建議」到「AI決策」:民主的下一步該怎麼走?
最後,我們必須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如果AI真的能在幾秒鐘內分析上百頁政見、交叉比對候選人過往的投票紀錄與發言矛盾,那麼「聽AI的建議」真的比「聽名嘴的評論」更不理性嗎?
這份調查的真正啟示,或許不在於「AI會不會毀掉民主」,而在於民主制度能不能承受更強大的資訊工具。如果我們的教育體系與媒體素養跟不上科技發展的速度,那麼AI確實可能成為極端主義的加速器。但如果我們能善用AI來降低資訊不對稱、提高政治課責性,那它反而可能是民主體制的救命丹。
二○二七年的法國總統大選,將是這一切問題的第一次大規模實境測試。而我們在台灣,不該只是隔岸觀火——因為同樣的考驗,很快就會輪到我們。
行動呼籲:下次當你打開任何政治人物或候選人的社群貼文時,不妨問自己三個問題:這則內容有沒有可能由AI生成?它是否針對我的個人偏好進行了精準投放?我接收到的資訊,是幫助我更接近真相,還是讓我更安於同溫層?民主的品質,從來不取決於工具本身,而是取決於使用工具的人——也就是你。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科技新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AI真的能左右法國總統大選結果嗎?
有機會。調查顯示3%選民可能聽從AI建議投票,約150萬人,已超過2022年梅蘭雄進入第二輪所需的40萬票差距,足以成為關鍵少數。
法國選民對AI用在選舉中持什麼態度?
矛盾。86%擔心AI影響選舉公正性,但近半數願意在理解政見、比較候選人立場時使用AI工具,顯示民眾排斥的是操控而非工具本身。
台灣也有類似的AI影響選舉風險嗎?
有,而且風險不低。台灣選舉頻率高、資訊戰激烈,政治人物對AI應用多停留在社群發文層級,缺乏策略思維與風險意識,選民也鮮少利用AI進行政策比對。
候選人用AI輔選會影響選民觀感嗎?
會,且多數是負面影響。調查顯示近半數選民會降低投票意願給承認使用AI的候選人,年輕選民尤其在意政治人物是否「真材實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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