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大地布部落「無煙祭祖」:古老智慧如何引領現代環保思潮與土地正義?

當現代社會仍在摸索環保祭祖的可能,臺東卡大地布部落的卑南族人,早已以其千年古老的智慧,無聲地引領著這場變革。這不僅是一場單純的掃墓活動,更是對現代社會關於環境永續與文化主體性的深刻叩問,其背後更牽涉長達九年的土地正義與文化主體性爭議。

表象:超越時代的環保祭儀

當代社會對於環保議題的重視日益提升,焚香燒金紙所造成的空氣污染與資源耗費,成為公部門推動改革的重點。然而,對於臺東卡大地布部落的卑南族人而言,所謂的「環保祭祖」並非新潮口號,而是根植於血脈中的傳統。28號在部落追思文化園區舉行的祭祖掃墓活動,許多族人攜家帶眷參與,全程不焚香、不燒金,這份堅持,讓他們的傳統習俗顯得既古老又前衛。

卡大地布文化發展協會理事長陳志偉對於此一堅持,有著深刻的闡述:

「族人自古以來就沒有燒香燒金紙習俗,尤其焚香、燒紙會破壞環境造成空氣的污染,因此我們還是以傳統用供品,以祝禱的方式用經文的方式由部落祭師去跟祖靈稟告、跟祖先請示,我們就不拿香、一切依傳統而行。」

這段話語揭示了部落祭祖的核心,他們透過供品、祝禱與祭師的經文,直接與祖靈溝通,展現了與自然共存、對環境負責的卑南族傳統價值觀。

真相:古老信仰與土地的緊密連結

卡大地布部落的祭祖儀式,不僅僅是形式上的環保,更深層次地體現了他們與土地之間不可分割的生命連結。根據部落的殯葬習俗,先人是以層層疊葬的方式安息於土地之中。這意味著,每一塊土地都可能承載著數代祖先的印記,甚至可能與鄰近漢人先人共同安葬。

部落族人曾感嘆,若要依循現代遷葬模式進行:

「可能掘地三尺都挖不完,反而更亂,而且其中搞不好還有附近漢人也埋於同穴,倒不如尊重在地文化,讓大家繼續保留相同祭祖習俗。」

這番話語,不僅道出了遷葬的實務困難,更反映了部落對於祖先安息之地的敬畏,以及對多元文化共存的包容。這片土地,不只是物理空間,更是承載著歷史、記憶與信仰的聖域。

各方角力:九年未解的追思園區地目爭議

然而,這片承載著深厚文化意涵的追思園區,其命運卻非一帆風順。這塊土地過去曾面臨嚴峻的遷葬爭議,引發部落族人的強烈反彈。當年,傳出土地可能被劃設為建地並出售的消息,此後又一度傳出將建立納骨塔,這些規劃對於將先人層層埋葬的族人而言,無疑是觸動「逆鱗」般的冒犯。

為此,卡大地布部落不僅自身發動抗爭,更號召其他部落,成百上千的族人走上街頭,以堅定的行動捍衛祖靈的安寧與傳統領域的完整性。儘管這場大規模的抗議行動,讓事件看似告一段落,部落也與縣府達成共識,但令人遺憾的是,九年來這塊土地的地目迄今仍被編定為公園用地,而非符合其殯葬實際用途的類別。

縣議員陳政宗對此現況表達了憂慮,並呼籲公部門正視部落需求:

「對族人來說,地目是公園用地或殯葬用地迄今未明,此地為傳統領域,未來部落仍會年年在此祭拜,也期待公部門給予重視、還給部落傳統祭祖模式。」

他的話語點出了關鍵:地目編定的不明確,不僅影響部落對土地的長期規劃,也未能完全尊重其作為傳統領域的特殊性。

深層影響:文化主體性與永續發展的叩問

卡大地布部落的「無煙祭祖」與其背後的土地爭議,其實是臺灣原住民族群在現代化進程中,如何堅持文化主體性與追求永續發展的一個縮影。他們不僅在祭儀上展現了超越時代的環保智慧,更在土地權益上,為自身文化與祖靈的尊嚴奮鬥。這場長期的角力,不僅關乎一塊土地的歸屬,更觸及了國家政策如何真正落實對原住民族歷史正義的承諾。當我們談論環保時,是否也應將原住民族與土地共生的哲學,納入更廣泛的視野?

未解之問:公部門如何回應傳統智慧的呼喚?

臺東卡大地布部落的族人們,在28號再次以行動證明了他們對祖靈的敬意與對環境的友善,同時也再次將追思文化園區的土地正義議題,擺在公眾面前。這塊承載著世代記憶與文化血脈的土地,究竟何時能獲得適切的地目編定,真正回歸其應有的地位?公部門能否真正理解並尊重原住民族的傳統領域與祭祖模式,讓古老的智慧,在現代社會中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芒?這不僅是對卡大地布部落的考驗,更是對整個社會如何實踐多元文化共榮的深層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