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生是一座劇場,那吳佩芳的序幕,是從復興崗被烈日曬得發燙的操場開始的。
藍衣白裙、高跟鞋、每分鐘一百四十四步的木蘭小快步——這些關鍵字組合起來的畫面,不是什麼懷舊電影場景,而是一個台灣女孩真實的青春。腳底的水泡結成厚繭,帽簷的汗水滴進眼睛,口令與軍樂聲中,她一次次越過綠茵,昂首通過閱兵臺。當下她以為自己在接受「軍人應有的姿態」訓練,多年後拿到戲劇博士回頭看,才驚覺那片操場其實是一座沒有帷幕的劇場:口令是臺詞,隊伍是走位,身體是一頁被時代書寫的劇本。
這篇文章不談政治,談的是身體記憶與文化鄉愁如何在一甲子的台灣戲劇史中交織成詩。吳佩芳——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博士、曾任國防大學助理教授,現任中國文藝協會秘書長——用她的生命路徑,為我們示範了一件事:真正的戲劇教育,不在劇本裡,在身體走過的每一寸土地上。
從閱兵場到鏡框式舞臺:紀律與自由的辯證
先說個有趣的轉折。吳佩芳離開操場後,走進校園內的鏡框式舞臺,但她著迷的不是聚光燈下的主角,而是隱身幕後、以雙手築夢的那群人。她看見築景者躬身於方寸模型前,挪移枯木、殘垣、石階,細細推敲城郭比例與演員行走的視線——那專注的身影,讓她想起易卜生筆下的建築師索爾尼斯。
不同的是,索爾尼斯挑戰神祇,而這群劇場隱者築的是「心靈的原鄉」。他們用雙手搭建《藍與黑》的流亡遷徙、《郭子儀》的朔方旌旗,甚至在金門擎天廳重現《田單復國》的黃金臺與即墨城。城垣、宮闕、帳幔、劍戟——這些看似佈景與道具的物件,承載的是一代人對故土的思念,以及對復歸家園的想望。風馳電掣的火牛陣、繚繞煙霧與震耳鼓聲,既是劇場效果,也是歷史在舞臺上的再次甦醒。
話說回來,吳佩芳在這裡點出了一個關鍵:歷史從來不棲身於冰冷的編年紀事,它活在一代人用身體走過、用生命演繹的每一齣戲裡。學術研究在她視野裡有了溫度——不是教科書上的「抗戰時期戲劇發展」,而是木紋的年輪、石垣的重量、演員腳下每一步踏出的迴響。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吳佩芳的經驗恰恰揭示了台灣當代戲劇教育一個被長期忽略的面向:身體感與歷史感的斷裂。我們太習慣把戲劇當作「文本分析」或「表演技巧」,卻忘記了劇場最核心的資產,是那些用身體走過時代變遷的創作者。當老藝人凋零、外臺戲班逐漸消失,台灣戲劇史的「身體檔案」正在快速流失。吳佩芳的跨界路徑——從軍人到學者、從操場到戲棚——提供了一個警訊:如果我們不主動記錄這些身體記憶,未來寫戲劇史的人,只能在紙上找線索。
從勞軍舞臺到廟埕戲棚:阿芬姨的六十年戲骨人生
吳佩芳的田野調查,讓她遇見了阿芬姨——一個七十多歲、提刀亮相依然俐落如風的京劇演員。阿芬姨的經歷,幾乎是台灣半個世紀的戲曲縮影:年輕時加入軍中劇隊,巡迴勞軍舞臺,演《臥薪嘗膽》、《木蘭從軍》,把忠貞與家國情懷唱進無數軍旅青年的心底;離開劇隊後,隨外臺戲班行走四方,從勞軍舞臺到廟埕戲棚,從青春少女唱到鬢髮染霜。
這裡有個數據值得停下來想一下:阿芬姨的演藝生涯橫跨了台灣戲曲從「軍中文化」到「民間信仰」的完整轉型。同一套唱腔、同一批戲碼,觀眾從穿軍裝的年輕人變成拿香的阿公阿嬤,舞台從營區燈火下變成廟前戲棚——但她對戲曲的初心,始終沒有改變。
吳佩芳坐在臺下記錄她的人生,看著她傳唱人間悲歡,一步步將風霜淬鍊成自己的模樣。說真的,這種「老藝人」的田野記錄,在台灣的戲劇研究中正在快速消失。根據文化部近年調查,全台外臺戲班數量在過去二十年間減少超過四成,年輕一代願意接手的人更少。阿芬姨不是特例,她是即將熄燈的一代。
發條鐘長出了鰓:詩、物件與劇場性的跨界書寫
吳佩芳的創作有個鮮明特徵:劇場性。這不是戲劇形式的再現,而是一種感受生命的觀看視角。她寫詩,總先凝視一個畫面——老屋、瓦礫、發條鐘、福州椅、賽璐珞娃娃——讓它在心底流淌、悄悄呼吸,待它娓娓訴說,文字便循著節奏緩緩抵達。
於是,發條鐘長出了鰓,在牆垣裡泅泳;月亮摺成銀針,把老街縫進夜色。時間留下瓦礫,而記憶悄然長成另一片風景。每一扇門收藏著離別,也迎接重逢;每一個沉默的物件,在幽微燈影之間,都有了生命與故事。
根據吳佩芳的創作觀,每一位讀者就像帶著自己的生命經驗走向舞臺,與詩相遇,也與自己相遇。那些未曾說出的情感,在閱讀中逐漸顯影——一首詩,在每一次閱讀中重新揭開帷幕,於不同心靈深處,映照出各自生命的紋理。
換個角度想,這其實是台灣當代文學一個被低估的資產:我們有太多作家擅長敘事,太少作家懂得「凝視」。吳佩芳的詩學,某種程度上是在補這個缺口——她教我們怎麼看一個物件、怎麼讓它說話、怎麼從沉默中提取故事。
如果往後推演,這種「劇場性書寫」在 AI 時代反而會更有價值。當生成式 AI 可以輕易產出流暢的文字敘述時,真正無可取代的,是那種必須用身體去感受、用時間去等待、用生命去交換的凝視與書寫——就像阿芬姨六十年的戲骨,無法被數據訓練出來。
流轉的舞臺,不滅的凝視
吳佩芳的人生路徑,其實是一條「從紀律到自由,再從自由回望紀律」的螺旋。她在操場上以身體學會感知世界,在鏡框舞臺背後看見信念築起生命的高塔,在戲棚下理解歲月如何深藏一身戲骨的光芒,最終在詩的字裡行間,讓最初的自己款款歸來。
閱兵服與札記手稿、田野裡的錄音筆、寫詩的素箋,在時光裡交錯。戲服會褪色,掌聲終會遠去,但那些烙印在身體裡的節奏、留存在記憶中的光影,早已成為生命的一部分。
人生最大的劇場,是一方舞臺、是一座戲棚、亦是一處閱兵臺。我們既是臺上的演員,也是燈光散盡後,仍願意留下來,凝望自己的觀眾。
吳佩芳獲中國文藝獎章、國軍文藝金像獎等文學獎項,但這些頭銜加起來,可能都比不上她對自己人生路徑的這句總結來得有分量。對一般人來說,她的故事提醒了我們一件事:你走過的路、站過的舞台、流過的汗,沒有一樣是白費的。它們終究會在某個時刻,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長成你生命的隱喻。
【從產業面再看一次】台灣的戲劇教育、文學創作與文化資產保存,其實可以從吳佩芳的經驗中提煉出一個明確的行動方向:建立「身體記憶」的口述歷史資料庫。不只是錄影、錄音,而是記錄老藝人怎麼走路、怎麼轉身、怎麼用眉角傳達情緒——這些細節,才是台灣戲劇史真正的活教材。如果我們現在不做,十年後想做,只能對著空舞台嘆氣。
你的生命中,有沒有哪個「舞臺」——無論是操場、辦公室、還是家裡的那張書桌——曾經塑造了現在的你?那個舞臺上,什麼物件、什麼聲音、什麼節奏,至今仍烙印在你的身體裡?
如果這篇文章讓你想起某個畫面,不妨把它寫下來。不是為了發表,而是為了提醒自己:你走過的路,從來不只是路——它是你人生的劇本,而你,是那個仍在台上、也仍在凝視的演員與觀眾。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吳佩芳是誰?為什麼她的經歷值得關注?
吳佩芳是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博士、曾任國防大學助理教授,現任中國文藝協會秘書長。她的特殊之處在於從軍旅身體訓練出發,跨界到戲劇學術與詩歌創作,完整見證了台灣從軍中劇隊到外臺戲班的戲曲轉型歷程,是少數能用「身體記憶」串聯台灣戲劇史斷層的研究者。
「木蘭小快步」是什麼?跟戲劇有什麼關係?
木蘭小快步是復興崗閱兵訓練中特有的步伐節奏,每分鐘144步。吳佩芳認為這種高度紀律化的身體訓練,其實是一種「沒有帷幕的劇場表演」——口令是臺詞、隊伍是走位、身體是被時代書寫的劇本,這套身體記憶後來成為她理解劇場儀式與表演理論的重要基礎。
阿芬姨的故事為何重要?
阿芬姨從軍中劇隊到外臺戲班的六十年演藝生涯,具體而微地呈現了台灣戲曲從「勞軍文化」到「民間信仰」的完整轉型。她的經歷是活生生的台灣戲劇史縮影,而隨著老藝人凋零、外臺戲班減少,這類身體記憶正快速流失,亟需系統性記錄保存。
什麼是「劇場性書寫」?
這是吳佩芳創作的核心方法:先凝視一個畫面或物件(如老屋、發條鐘),讓它在心中自然呼吸、訴說,再以文字循其節奏抵達。這種寫作方式強調「觀看」與「等待」,而非急著敘事,在AI大量產出流暢文字的時代更顯獨特價值。
我可以怎麼支持台灣戲劇文化的保存?
最直接的方式是走進劇場、戲棚觀賞演出,用行動支持老藝人與年輕團隊。此外也可關注文化部、國家表演藝術中心等機構的口述歷史與典藏計畫,或參與地方文史工作者的田野記錄志工。你的每一次觀看與記錄,都是對抗記憶流失的具體行動。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