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68。
不是通膨率,不是失業率,是「八二三砲戰」走過的歲月。當賴清德總統在金門太武山公墓主持追思活動,對著先烈牌位說出「台澎金馬,寸土不讓」的當下,那八個字像石頭丟進水裡——但在台灣媒體圈打滾十年,我心裡反射性浮出的問題是:這八個字,是說給誰聽的?
如果只是為了激勵國軍、安定民心,這齣戲碼每年八月都上演一次,大家早已熟悉節奏。問題是,國民黨文傳會主委陳以信隔天就丟出兩顆更大的石頭,精準砸在賴總統的痛點上:黃岩島的主權態度在哪裡?太平島,你怎麼不敢去?
說真的,這兩個地名一出來,整場追思會的政治張力瞬間從金門拉到了南海。
表象:一場莊嚴肅穆的追思,一句擲地有聲的口號
先把時間拉回昨天。賴清德以總統身分站上金門,這是他上任後首次主持八二三追思活動。致詞內容四平八穩,強調當年軍民團結、不分族群、不分先來後到,共同守護國家——這些話放在任何一個國家的戰爭紀念場合都不會出錯。
他接著承諾,政府會持續強化國防投資,捍衛國家、守護民主。這也沒問題,民調數據告訴我們,超過六成台灣民眾支持增加國防預算。到這裡為止,整場活動就像一部拍得中規中矩的紀錄片,沒有意外,沒有驚喜。
但政治這場戲,從來不會只有主角的台詞。
「賴清德最沒有資格談『團結』。從搞大罷免、『團結十講』到八二三談話,嘴上喊團結,實際上卻不斷製造內部敵人,撕裂台灣社會。」——國民黨文傳會主委陳以信
真相:南海的沉默,比金門的砲聲更刺耳
陳以信的反擊來得又快又狠。他沒有在「要不要捍衛台灣」這個命題上和賴清德糾纏,而是精準地把戰場轉移到南海。
黃岩島。太平島。
這兩個島嶼對一般讀者來說可能有點陌生,但對熟悉台海與南海局勢的人而言,這正是台灣主權論述最曖昧、最尷尬的灰色地帶。菲律賓在黃岩島畫了領海基線,日本與菲律賓在台灣東部海域的談判牽動漁權與海洋權益,而太平島——我國在南海最大的天然島嶼,距離台灣本島超過一千六百公里——賴清德確實至今沒有登島視察。
陳以信話說得直接:「『寸土不讓』只敢對中共說,對周邊鄰國連說都不敢說,喪權辱國莫此為甚。」
這句話有幾分道理?我們不需要立刻選邊站,但可以問一個更本質的問題:當我們高喊「寸土不讓」時,這個「土」的範圍,到底畫到哪裡?
如果只畫到海峽中線以西,那南海那群島嶼上的國旗,是不是就沒人記得去換了?
各方角力:中華民國、九二共識與「新兩國論」的三岔路
陳以信在批評的最後,把方向盤轉回了兩岸關係的老路:紀念八二三,就應回到中華民國憲法立場,回到九二共識。他甚至說,賴清德若真心希望台海和平,就應「停止掏空中華民國、停止推動新兩國論」。
「新兩國論」這四個字,賴清德本人從未公開使用過,但北京方面和國民黨都習慣用這個標籤來框定他的兩岸論述。從學術角度來看,這個標籤是否精確有待商榷,但政治語言的戰鬥本來就不是比誰更精確,而是比誰更會喊。
值得注意的是,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在金門的發言也用了類似的基調:「紀念八二三就應回到中華民國憲法的立場。」這句話背後的策略很清楚——把八二三砲戰的歷史詮釋權,從民進黨手中重新奪回來。
「八二三真正留給台灣的歷史啟示,是捍衛中華民國,更要避免戰爭再次發生。賴清德若真要紀念八二三,就應少一點政治口號、多一點兩岸和平的實際作為。」——陳以信
講到這裡,我想起一個真實的媒體採訪經驗。幾年前我跑國防線時,一位退役將領私下跟我說:「政治人物在金門講話越大聲,在台北的辦公室裡就越安靜。真正打過仗的人,反而很少把『寸土不讓』掛在嘴邊。」
這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八二三砲戰的歷史意義已經不是「要不要紀念」的問題,而是「誰有資格詮釋」的問題。賴清德在追思會上講「寸土不讓」,國民黨立刻用黃岩島和太平島來檢驗這個口號的含金量——這套攻防模式,未來四年只會更頻繁。對一般人來說,與其跟著政治人物喊口號,不如先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明天南海真的發生衝突,我們對那裡的駐軍有多少了解?我們對自己的領土範圍,除了地理課本上的那張地圖,還知道什麼?如果連太平島上有幾口井、幾面國旗都不清楚,那我們喊的「寸土不讓」,可能真的只停留在喊的階段。
深層影響:一場追思會,折射出台灣外交的結構性困境
坦白說,陳以信的質疑並非無的放矢,但他也避開了一個關鍵問題:南海問題從來不是台灣單方面表態就能解決的。
菲律賓在黃岩島的動作、日本在東部海域的談判,背後都有美中角力的影子。台灣在這些場域的發言權,很大程度上被《台灣關係法》與中美三大公報的微妙平衡所束縛。換句話說,不是賴清德不想講,而是講了之後,美國會不會皺眉頭、北京會不會升高軍事壓力——這些才是真正讓總統辦公室頭痛的事。
但這也恰恰是陳以信批評最致命的地方:當一個國家最高領導人連象徵性的登島都不願意,你要人民怎麼相信「寸土不讓」不是選舉語言?
太平島機場跑道在2015年整建完成、可供運輸機起降之後,歷任總統馬英九、蔡英文都曾安排視察行程,但蔡英文最終因天候與維安因素取消。賴清德上任至今,太平島行程始終只聞樓梯響。這個「不敢去」的印象,已經成為在野黨最順手的政治武器。
未解之問:少了提問的勇氣,紀念就只是另一場政治秀
回到一開始的疑問:68年後的今天,我們到底在紀念什麼?
如果紀念的是「戰爭的可怕」,那我們應該把更多篇幅留給那些在金門戰地活過、哭過、失去過的人們。如果紀念的是「團結的價值」,那我們應該先問問自己:除了在選舉年對立,其他時間我們做了什麼來修補社會裂痕?
陳以信說「少製造一點對立,多為台灣人民拆除一顆戰爭引信」。這句話聽起來像政治語言,但拆掉引信的方法,從來不是喊口號,而是解決那些讓引信存在的原因——包括對領土範圍的模糊、對周邊鄰國態度的曖昧、以及對自身防衛能力的過度自信。
一個小建議,給正在讀這篇文章的你:下次看到政治人物在鏡頭前高喊「寸土不讓」時,先別急著按讚或開罵,打開Google Maps,把黃岩島、太平島、釣魚台的位置都看一遍。然後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這座島上的人講的是我聽不懂的語言,我會不會連他們國家的名字都唸不出來?
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比任何政治人物的口號都更誠實。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八二三砲戰68週年為何引發藍綠爭議?
爭議核心在於賴清德總統提出「台澎金馬寸土不讓」後,國民黨質疑其對黃岩島、太平島等南海主權議題態度曖昧,並批評其「只敢對中共說、不敢對鄰國說」,同時要求回到中華民國憲法與九二共識。
黃岩島和太平島對台灣為什麼重要?
黃岩島涉及中菲南海主權爭議,影響我國漁權與海洋權益;太平島是我國在南海最大天然島嶼,具戰略與主權象徵意義。在野黨以賴清德未登島視察,質疑其「寸土不讓」的實際執行力。
「新兩國論」是什麼?賴清德有說過嗎?
「新兩國論」並非賴清德公開使用的詞彙,而是北京與在野陣營用來標籤其兩岸論述的批判性框架,主張其升高兩岸對立。賴清德本人及總統府從未承認此一標籤。
國民黨對八二三砲戰的立場是什麼?
國民黨主張八二三砲戰的歷史意義應連結中華民國憲法,並以九二共識作為兩岸對話基礎,批評民進黨政府「掏空中華民國」,同時強調紀念應避免戰爭、減少政治口號。
一般民眾該如何看待「寸土不讓」這類政治口號?
建議民眾檢視口號背後的具體作為,包含領土宣示、實際視察、外交應對與國防投資。若口號與行動存在落差,則應保持質疑態度,並主動關注我國在南海及周邊海域的實際主權維護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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