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方法院今（24）日首度開庭審理京華城土地非常規交易案，威京集團總裁沈慶京與時任財務經理張志澄雙雙出庭。檢方指控這樁「左手賣右手」的交易套利高達72億元，其中29.4億元被用作償還沈慶京在海外賭場積欠的賭債。這場從商場經營失敗、負債百億，到最終以372億餘元高價脫手的資本操作，究竟是危機處理還是精心設計的套利佈局？
一筆120億聯貸案如何滾成181億負債黑洞
時間回到1987年，威京集團取得台北市八德路上的唐榮鐵工廠舊址，並在2001年改建為京華城商場。但這座曾經風光一時的球體建築，最終仍不敵經營困境，於2018年熄燈。根據台北地檢署起訴資料，京華城在規劃階段就以土地與建物作為擔保，向18間銀行辦理120億元聯貸案，到2018年3月還款期限屆至時，仍有98.5億元貸款未清償。
但真正的財務壓力遠不止於此。檢調追查發現，沈慶京長期赴海外賭博，積欠的賭債在2014年以「借款15億元」的名義，與澳門的英屬維京群島商銳亮環球公司簽訂合約進行包裝。到2019年6月為止，沈慶京的個人賭債加上威京集團旗下公司負債，總額已高達181億餘元。
從產業面來看，這起案件最驚人的不是72億元的套利數字，而是一個企業集團如何能用「左手賣右手」的方式，把一塊市場行情約300億元的土地，硬是用372億元賣給自己人。說穿了，如果沒有銀行聯貸撐起的120億元槓桿，這場世紀交易根本玩不起來。問題是，當金融機構的錢被這樣操作時，誰來承擔風險？
三度流標後372億成交，估價師的數字怎麼算的？
京華城公司自2018年起三次對外招標，卻始終乏人問津。直到2019年9月25日，由集團旗下的中石化子公司鼎越公司以372億1千餘萬元得標。檢方調查發現，當時京華城土地的市場行情約300億元，但在沈慶京、張志澄等人主導下，估價師被引導提高土地估價，最終溢價72億餘元。
這72億元的溢價，說穿了就是沈慶京同時擔任中石化最高顧問、鼎越公司董事長兼執行長、京華城公司最高顧問——三家公司一把抓——所創造出來的「價值」。檢方認定他是整起非常規交易的主導者，而財務經理張志澄則協助完成交易並隱匿資金流向，涉及洗錢。
29.4億支票30張，錢如何流進「洗米華」的公司？
檢方追查資金的去向，發現溢價的72億元當中，有29.4億餘元流入空殼公司「銳亮台灣分公司」。更精確地說，沈慶京指示張志澄將款項分別以「工程款」、「借款」、「廠商款」等名義，透過集團旗下39家公司的不同帳戶層層轉匯，最後開立總額29.4億元的支票30張，交付銳亮台灣分公司兌現。
這條金流背後指向一個人——日前遭判刑18年入監的澳門太陽城集團創辦人「洗米華」周焯華。根據檢調掌握，銳亮環球的幕後大股東就是周焯華，而這29.4億元正是沈慶京多次赴海外賭博所欠下的賭債。銳亮台灣分公司的負責人朱少芬（澳門人，另案通緝中）作為周焯華的手下，接收了這筆償債款項。
案發後，台北地檢署向法院聲請扣押銳亮環球帳戶內的27億元資產獲准，銳亮雖提起抗告，仍被高等法院駁回，最終確定扣押。
張志澄的無罪判決與京華城案的政治獻金疑雲
張志澄在這起案件中的角色不僅止於財務操作。他同時也是京華城圖利案的被告之一，檢方認定他協助安排7名人頭以個人名義捐贈210萬元政治獻金給民眾黨，涉嫌行賄。不過，台北地院一審認為無證據證明張志澄「明知」這些款項為賄款，也無證據證明他參與或知悉鼎越公司的內部決議，判決無罪。檢方已針對此部分提出上訴，全案將於9月8日進行二審。
從這個角度來看，張志澄在非常規交易案中被求刑，在圖利案中卻獲判無罪，兩案之間存在明顯的司法矛盾。法院如何界定這位財務經理的「知情範圍」，將是後續審理的重點。
換個角度想，這起案件其實暴露了台灣大型商業開發案中一個結構性問題——當開發主體同時是買方與賣方的最終控制人時，市場價格機制形同虛設。372億元的成交價看起來風光，但其中72億元的溢價最後進了賭場債主的口袋。如果鼎越公司未來周轉出現問題，承貸銀行和投資人該向誰討公道？司法審理除了追究刑責，更該釐清這72億元的評價基礎是否合理，否則類似案件只會不斷重演。
數據背後的啟示
回顧整起案件，有幾個數字值得深思。181億元的負債、72億元的套利、29.4億元的賭債清償——這三個數字構成了沈慶京從商場經營者變成司法被告的完整路徑。檢方求刑26年，在台灣金融犯罪史上屬於相當罕見的重度求刑，顯示檢調對這類「關係人交易」的評價已經從商業倫理問題，上升到組織性經濟犯罪的層級。
對一般投資人來說，京華城案的啟示或許是：一家公司的財務報表再漂亮，也掩蓋不了控制權過度集中所帶來的治理風險。當董事長可以同時決定賣方底價與買方出價時，所謂的「市場行情」就只是一場精心排練的戲碼。
【給讀者的行動建議】 如果你正在關注京華城案的發展，不妨從兩個角度追蹤後續：第一，留意法院在審理過程中是否委託第三方機構重新鑑價，這將直接影響72億元溢價是否被認定為「不法所得」；第二，觀察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是否針對此案啟動對聯貸銀行的行政調查，這將決定未來類似案件的銀行內部控管標準。更重要的是——下次你看到任何一宗「集團內部交易」的新聞時，請記得先問一句：誰是買方？誰是賣方？中間的價差去了哪裡？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沈慶京在京華城案中被求刑幾年？為什麼這麼重？
檢方對沈慶京具體求刑26年，理由是他在京華城土地非常規交易案中主導「左手賣右手」的套利操作，溢價72億元且將其中29.4億元用於清償海外賭債，涉及證券交易法非常規交易、洗錢等多項重罪，犯罪金額龐大且情節重大。
京華城土地交易的「72億元套利」是怎麼發生的？
京華城土地市場行情約300億元，但沈慶京同時以賣方（京華城公司最高顧問）與買方（鼎越公司董事長）的身份主導交易，透過引導估價師提高估價，讓鼎越以372億餘元得標，溢價72億餘元。這筆溢價隨後透過39家公司帳戶層層轉匯，最終用於償還沈慶京在澳門賭場積欠的賭債。
張志澄在兩案中的判決為何不同？
張志澄在非常規交易案中被認定協助完成交易及洗錢，遭檢方起訴；但在京華城圖利案中，台北地院一審認為無證據證明他「明知」7筆各30萬元的政治獻金是賄款，也無證據證明他參與鼎越公司內部決議，因此判決無罪。圖利案將於9月8日進行二審。
銳亮環球公司跟「洗米華」有什麼關係？
根據檢調調查，英屬維京群島商銳亮環球公司的幕後大股東就是澳門太陽城集團創辦人周焯華（綽號「洗米華」）。沈慶京透過銳亮台灣分公司接收29.4億元的支票，用來清償在海外賭場的賭債，而銳亮台灣分公司的負責人朱少芬就是周焯華的手下，目前另案通緝中。
京華城案扣押的27億元後來怎麼了？
台北地檢署向法院聲請扣押銳亮環球帳戶內27億元資產獲准，銳亮環球提出抗告後被高等法院駁回，最終確定扣押。這筆款項目前處於司法扣押狀態，將視後續審判結果決定是否沒收或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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