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中華民國的對日抗戰勝利紀念日,總統府沒有活動,外交部官網沒有聲明,行政院沒有任何新聞稿。零。相較於去年賴清德總統親自出席歐戰八十週年紀念活動,這一天在台灣,安靜得讓人發毛。
同一個星期,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避開靖國神社參拜,改以自費奉納方式表達心意。外交部對此的回應是:「尊重日本社會對歷史議題的多元看法,也期待各方共同維護區域和平穩定。」立委追問之下,外交部長林佳龍才補充了一句:「日本是二戰侵略方。」但他隨即補上:「當下要共同來維護台海和印太的穩定,不能無視於台灣現在正面對中國的威脅。」
這句話很關鍵。某種程度上,它解釋了為什麼過去十年來——蔡英文兩任、賴清德一任——台灣對靖國神社問題的政府立場,從陳水扁時代的多次表態、馬英九時代高達十三次的明確發聲,直接歸零。不是遺忘,是選擇性擱置。
當歷史被現實政治「調音量」
先不談什麼「去中國化」的大帽子。我們單純看一件事:一個國家的外交部長,必須在立委追問下才說出「日本是二戰侵略方」,這本身就不正常。這不是什麼學術上的歷史詮釋權之爭,這是二戰後國際秩序的基本定論。如果連這個基礎定位都要「看情況」才願意講,那台灣在區域中的角色到底是什麼?
林佳龍的邏輯是:中共威脅是現在進行式,所以我們不能跟日本翻歷史舊帳。這個「現實主義」論點聽起來務實,但細想會發現它其實很脆弱。把歷史正義跟當下安全對立起來,等於告訴日本:只要你們繼續幫我們擋中共,過去的事可以商量。說白了,這不是外交,這是把自己當成某種可以被「補償」的籌碼。
對比一下南韓的反應。首爾對日本政要參拜靖國神社的表態,落在「希望日方政要改正這種遺忘歷史、與時代脫節的行為,以行動展現真誠反省」,並且強調「這是建立在兩國互信之上、發展面向未來韓日關係的重要基石」。南韓沒有因為北韓威脅就放水歷史定位,他們的立場很清楚:道歉不會影響雙邊關係,不道歉才會讓關係永遠卡在過去。
德國示範了一次,但亞洲沒人想學?
德國每年向歐洲鄰國真心誠意道歉,二戰後的懺悔儀式已經變成國家文化的一部分。結果呢?德國沒有因此矮化自己,反而成為歐盟的實質領導者。沒有人因為德國道歉就覺得它軟弱,相反的,歐洲國家信任德國,因為它用行動證明了「我記得過去,但我選擇面對」。
有趣的是,同樣的劇本在亞洲完全走樣。日本對周邊國家的歷史態度始終曖昧,而周邊國家對日本的態度也充滿矛盾。中共當局今年的抗議重點放在「日本大幅增加國防支出」和「軍國主義復辟」,南韓則比較務實地關注雙邊關係的互信基礎。北京的論述帶著濃厚的戰略競爭味道——某種程度上,中共自己近年來的軍事擴張,確實讓周邊國家不得不提高國防預算,這句話是事實,不能因為我們討厭中共就假裝沒看到。
但無論北京或首爾,至少他們都開口了。台灣呢?一個自稱「主權獨立國家」的政府,在二戰勝利紀念日當天完全沒有政府層級的立場表達。這不是什麼「尊重多元看法」——多元看法是社會的事,政府立場是國家的事,這兩者不應該混為一談。
編輯觀點
這不是藍綠問題,這是國家定位問題。陳水扁能講、馬英九能講,為什麼蔡英文和賴清德不能講?如果「抗戰勝利」這四個字在現在的台灣已經變成某種政治不正確,那我們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換個角度想,一個不敢在歷史紀念日表態的政府,要怎麼在國際上主張自己的主權?台灣社會對轉型正義已經有足夠的討論,但對國家起源的正義——那場死了數千萬人的戰爭——我們卻集體失語。這不是務實,這是自我閹割。對一般人來說,這件事情很簡單:一個不承認自己歷史的國家,沒有人會認真看待它的未來。
三種立場,一種結局?
目前各方立場可以簡單對照:中共認為日本掩蓋戰爭罪責、歪曲歷史事實,要求日方以實際行動取信亞洲鄰國;南韓強調日方應改正遺忘歷史的行為,以行動展現真誠反省,作為兩國互信的基礎;台灣的立場則是……沒有立場。如果硬要說有,那就是「我們尊重日本的多元看法,同時我們很怕中共,所以拜託日本繼續支持我們」。
這種「把歷史當成籌碼來交換安全」的外交邏輯,短期內可能看起來省事,但長期來看是在消耗台灣的國際信用。你有沒有發現?當一個國家連自己在二戰中的位置都不願意清楚標示,其他國家也很難在國際場域幫你發聲。因為你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誰,別人要怎麼介紹你?
更現實的問題是:如果今天日本政府真的道歉了,台灣社會準備好了嗎?我們有足夠的歷史教育讓民眾理解這場戰爭的意義,還是一切都停留在「八年抗戰」的口號層次?說真的,多數台灣年輕人對二戰的認識可能來自中國抗日神劇或日本動漫,真正的歷史脈絡——包含台灣在戰爭中的角色、戰後的秩序重建——在課綱裡愈來愈模糊。這不是誰的陰謀,這是教育政策的選擇性失憶。
日本該道歉,但台灣該先面對自己
呼籲日本正視歷史,不代表要現在的日本政府負起全部責任。但日本若想成為一個真正的「正常國家」,從反省歷史開始是最基本的一步。沒有這一步,亞洲各國對日本的信任永遠會卡在二戰那道坎上。
但台灣這邊也有自己的功課。如果連抗戰勝利紀念日都可以無聲無息地過去,那我們對國家認同的混亂,恐怕比日本對歷史的曖昧更嚴重。你沒辦法在國際上主張自己是戰勝國的一份子,卻在國內對這場戰爭完全不紀念。這件事沒有灰色地帶——紀念不代表仇日,不紀念也不代表進步,但選擇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立場。
接下來的問題很直接:如果明年八月十五日,賴清德政府仍然沒有任何動作,台灣社會會怎麼反應?還是說,那個日子已經跟我們沒關係了?
這不是要誰下台,也不是要誰道歉。這只是一個最基本的提醒:一個國家的存在,不只在於它怎麼面對未來,更在於它怎麼處理過去。如果連曾經犧牲數千萬人的那場戰爭都可以被「務實」地跳過,那我們到底在守護什麼?
FAQ 常見問題
為什麼中華民國對日抗戰勝利紀念日訂在 8 月 15 日?
因為 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昭和天皇透過廣播發表《終戰詔書》,正式宣布接受《波茨坦宣言》、無條件投降,這一天被中華民國訂為對日抗戰勝利紀念日。
賴清德政府真的完全沒有紀念抗戰勝利嗎?
根據公開資訊,2026 年 8 月 15 日總統府、行政院、外交部均未舉辦任何官方紀念活動,也未發布相關聲明稿,與去年賴清德出席歐戰紀念活動形成明顯對比。
外交部對靖國神社參拜事件的官方立場是什麼?
外交部對日本政要參拜靖國神社的正式回應為「尊重日本社會對歷史議題的多元看法,也期待各方共同維護區域和平穩定」,外長林佳龍在立委追問下才補充「日本是二戰侵略方」。
過去台灣政府對靖國神社問題表態過幾次?
陳水扁政府時期曾多次表達政府立場,馬英九執政期間更高達十三次,但蔡英文與賴清德兩任政府過去十年來未再就此議題發表正式政府立場。
南韓和中國對日本參拜靖國神社的反應有何不同?
中國大陸著重批評日本「軍國主義復辟」與增加國防支出,將其連結到區域安全威脅;南韓則聚焦於歷史反省對雙邊互信的重要性,強調改正遺忘歷史的行為是發展面向未來韓日關係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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