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獲首屆台北戲劇獎最佳編劇與最佳戲劇類女演員雙料肯定的《暗夜.腹語.鬼托邦》,於今(27)日至29日再度於台北表演藝術中心藍盒子登場。這齣由窮劇場創辦人高俊耀與鄭尹真聯手打造的寓言劇,深入探討「我是誰」的身份認同,並將古老故事置換到1950年代的馬來西亞新村場景,持續引領觀眾在笑聲與詭譎之間,重新審視歷史與自我的關係。
表象:雙料肯定的劇場迴響
當《暗夜.腹語.鬼托邦》再度登上北藝中心藍盒子的舞台,它已非初試啼聲的新作,而是帶著首屆台北戲劇獎最佳編劇與最佳戲劇類女演員雙料榮耀的實力之作。由窮劇場的核心人物高俊耀與鄭尹真再度攜手搬演,這不只是一次簡單的重製,而是注入了新意與打磨後的昇華。兩位藝術家長期以來建立的高度默契與那股高密度的表演節奏,讓整場演出巧妙地遊走於寓言的深邃、喜劇的輕快,以及記憶的糾葛之間,形塑出一場獨特的表演儀式。
真相:當身份與歷史交織
這齣戲的核心靈感,其實來自佛教《大智度論》裡那個引人深思的「二鬼爭屍」寓言。它拋出一個古老卻又極其現代的問題:當身體與記憶都被替換後,真正的「我」究竟是什麼?劇作巧妙地將這份哲學思辨,拉進了近代亞洲的歷史場景。觀眾會跟著一名驅魔人,逐步走進1950年代馬來西亞新村的塵封記憶,那是一個英國殖民政府為打擊共產勢力而推動戒嚴的年代,華人社群被迫生活在嚴密監控之下,身份與歸屬感備受考驗。鄭尹真曾這樣剖析作品的起點:
「腹語」是創作的出發點,旨在追問人們今日理解世界的語言與感受方式,究竟是如何被形塑而來。
這段話直接點出了作品深層的追問,不單是歷史,更是我們如何被語言和文化所「附身」的當代省思。
各方角力:形體與聲音的極限挑戰
《暗夜.腹語.鬼托邦》的舞台魅力,很大一部分來自於高俊耀與鄭尹真那令人驚嘆的表演方式。他們在場上以「一人多角」,甚至挑戰「雙人共角」,這不僅是對演員功力的考驗,更是對傳統戲曲中「以聲音推動身體」邏輯的現代借鑑。鄭尹真分享了她的表演心法:
角色轉換時是先設定好身體狀態,順著台詞與聲音自然切換,讓身體跟著語言走。
這背後所需的,是極其精準的控制與大量的練習。她也坦言,相較於過去多數需要緩慢沉浸的角色,這齣戲的喜劇節奏要求極快,無論是形體還是聲音的轉換,都必須經過反覆打磨才能達到流暢自然的境界。
深層影響:歷史的落地與重塑
這次的新版演出,不只在劇情上有所調整,舞台設計也做出了重要的變革。原先象徵新村記憶、懸置於空中的竹構裝置,如今改為落地呈現,並且轉化為可隨時移動的裝置,這項改動強化了歷史記憶「落回當下身體經驗」的實感。高俊耀對於劇名的解釋,也揭示了作品的宏觀視野:
劇名中的「暗夜」代表時間、「鬼托邦」代表空間,而「腹語」則是核心事件。
窮劇場自2014年創立以來,便持續探索亞洲多重殖民歷史與移民主體經驗,這齣戲正是他們這份堅持的最新成果。透過融合1970至1980年代盛行於香港與東南亞的驅魔電影元素,以及港片「無厘頭」的語言節奏,作品以多重文化語彙,邀請觀眾在充滿黑色幽默的氛圍中,重新思考身份認同與語言的附身關係。值得一提的是,編導高俊耀也同步推出了劇作選《鬼托邦:高俊耀劇作選II》,讓觀眾能從文字與舞台不同維度,更深入地閱讀與理解這部作品。
未解之問:誰在訴說,誰又被附身?
《暗夜.腹語.鬼托邦》不僅僅是一齣戲,它更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亞洲複雜的殖民歷史與個人在時代洪流中的迷失與尋找。當我們看著舞台上演員們在多重角色與語言間快速切換,不禁會思考:究竟是我們在訴說歷史,還是歷史透過我們的語言與記憶,以一種「腹語」的方式,持續地「附身」在我們身上?這齣戲的魅力,或許就在於它沒有給出標準答案,而是留下一個又一個未解之問,引導著每一位觀眾,去叩問自己內心深處的「我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