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科學奧賽臺灣奪兩金兩銀 這位高中生憑什麼拿下全球第二?

當義大利杜林的頒獎台上響起掌聲,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臺灣代表隊在2026年國際地球科學奧林匹亞(IESO)中,從41國、160名頂尖學生手中搶下兩金兩銀,團體排名世界第三。更令人屏息的是,台中一中學生王翌澄以個人總分第二的成績站上頒獎台,只差一步就是世界第一。

這不是臺灣第一次在地科奧賽發光。從2007年參賽至今,累計54金、28銀、3銅的成績,已經讓這個島嶼的名字,在國際地球科學教育圈裡成為一個「不能忽視的存在」。但這次不一樣。

表象:獎牌背後的篩選殘酷

520人。這是今年初賽的報名人數,來自全國95所高中。經過初選、培訓營、國手選拔營三關,最後只有四個人能穿上中華台北隊的戰袍。換算下來,錄取率不到0.8%——比考台大醫科還難。

「學生們在選拔營裡不只是考試,還要野外實察、分組討論、即席答辯,壓力非常大,」負責培訓的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教授葉孟宛說。她沒有說出口的是:能撐到最後的,不只是聰明,還要有過人的心理素質。

「王翌澄在理解一個概念之後,往往會想得更深,問出超出課堂範圍的問題,」台中一中教師許瑋琇這樣描述她的學生。這句話聽起來像老師的客套,但如果你知道王翌澄是怎麼從國中時「喜歡數理」、到高中後被地科「重新點燃熱情」,你就會明白——那種好奇心不是應付考試的,是會咬人的。

四位選手中,屏東里港出生的施子閎,國中科展開始接觸地科,高一就飛到韓國參加地科嘉年華,跟各國學生交換想法後,立志要站上IESO舞台。新竹科學園區實驗中學的劉信澤,從幼稚園就對宇宙著迷,後來直接走進大學實驗室參與宇宙學研究。台南一中的黃鼎祐,小五小六課後天文班啟蒙,去年國手選拔最後一關鎩羽而歸,今年捲土重來。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條截然不同卻殊途同歸的路。但真正有趣的是:他們都不是「只會考試」的學生。

真相:地科奧賽在測什麼?

一般人聽到「奧林匹亞競賽」,腦中浮現的可能是埋頭寫考卷、解題海、背公式的畫面。但IESO的考場長這樣:給你一張衛星影像、一組岩層剖面數據、一份氣候變遷模擬結果,然後問你——「所以呢?」

它測的不是記憶力,而是系統思考能力。地球科學本身就是跨領域的學科:大氣、海洋、地質、天文、環境變遷,全部攪在一起。一個地震不只是地震,它可能引發海嘯、影響氣候、改變地貌、衝擊人類社會。你要能串起來,才能拿到分數。

王翌澄的銀牌(其實是個人總分第二,僅次於金牌榜首)說明了這件事。他在賽後受訪時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地科是跟日常生活連結最緊密的科學,從地震到氣候變遷,都讓我更想理解這個世界如何運作。」

他不是在背書,他是在描述一種思維方式。而這種方式,在台灣的學校教育裡,老實說,還不是主流。

從產業面來看,台灣在半導體、資通訊領域的科學競賽成績向來亮眼,但地球科學長期處於「邊緣科目」的尷尬位置——國中階段被併入自然與生活科技,高中選修地科的學生比例遠低於物理化學。這次的成績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在資源匱乏下憑實力擠出來的成果」。如果教育部門真的把這當一回事,就該思考:為什麼我們的孩子能在國際上拿金牌,在國內卻沒有對應的重視程度?

各方角力:獎牌之後的資源賽局

金牌獎金20萬,銀牌10萬,外加大學相關科系的保送或推薦入學資格。這是教育部給的實質鼓勵,不無小補。但真正的「角力」不在這裡,而在於:這些學生未來要去哪裡?

台灣的大學地球科學相關科系,從台大地質、中央大氣、師大地科到各校的環境科學系,長期面臨一個尷尬現實——優秀學生多半往醫學、電機、資工跑。不是地科不好,而是「出路不明」的刻板印象太深。但這次的國際成績,或許能稍微扳回一城。

「從國中開始就喜歡數理,但接觸地科之後才發現,這是跟生活最相關的科學,」王翌澄的這段話,其實點出了一個結構性問題:我們的科學教育,太早把學科切分開來了。物理是物理、化學是化學、地科是地科,但真實世界的問題從來不這樣切割。氣候變遷是物理+化學+地科+社會科學的混合題,而我們的考試制度還在考單科。

話說回來,施子閎從屏東里港出發,到高雄中學、到韓國、到義大利,這條路不是每個偏鄉孩子都能複製的。他的例子凸顯了一個事實:資源分布不均,但天賦不會只出現在都市。問題在於,有多少像他一樣的孩子,在國中階段根本沒機會參加科展、更不用說出國交流?

劉信澤從幼稚園就對宇宙著迷,這種「早期啟蒙」在雙北的資源充沛家庭或許常見,但在台灣多數地方,還是要看運氣。黃鼎祐小五小六的課後天文班,如果不是學校剛好有老師開課,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對地科有興趣。

深層影響:這不只是四個學生的故事

520人參賽、95所學校、四個名額。這個篩選比例背後,藏著一個值得追問的數字:那落選的516人去哪裡了?他們可能回到教室繼續準備學測,可能轉向其他競賽,也可能從此對地科「斷了念」。這不是誰的錯,而是台灣教育體系對特殊選才的支持,還停留在「錦上添花」而非「制度深耕」的階段。

根據教育部十二年國教課綱,地球科學在高中階段的必修時數被壓縮,選修人數長期偏低。這跟IESO的獎牌數形成強烈對比——我們在國際上拿獎,卻在國內的地科教育投資上顯得吝嗇

不過,這次的成績確實帶來一些正向效應。K-12教育署官員葉信村在賽後提到,台灣從2007年參賽至今累積的獎牌數,已經讓地科奧賽成為國內科學競賽的「隱形冠軍」。但「隱形」兩個字,正是問題所在。

未解之問:然後呢?

頒獎典禮結束了,金牌掛在脖子上,鎂光燈閃了幾輪。但王翌澄回到台中一中之後,還是要面對學測。施子閎回到高雄中學之後,還是要面對大學申請。劉信澤、黃鼎祐也一樣。

他們的獎牌可以換來保送資格,但更深的問題是:台灣社會真的準備好把地球科學當作一門「值得投資」的學科了嗎?

氣候變遷越來越極端,地震預警越來越重要,能源轉型越來越急迫——這些全部都是地球科學的範疇。但我們的學校裡,地科老師可能同時要教生物和理化,實驗設備可能是十年前採購的,校外教學的經費可能還需要家長會贊助。

這次拿了世界第三。下次呢?再下次呢?如果制度不動,資源不投,我們就是在消耗這群孩子的天賦,然後等著奇蹟再次發生。

說真的,這四個學生證明了一件事:台灣的孩子不缺實力。但實力需要被看見,更需要被接住。

編輯觀點:從2007年到2026年,將近20年的參賽歷程,台灣在地科奧賽的獎牌總數已經站上亞洲前段班。但這不是「慶祝」的時候,而是「檢視」的時候。我認為,教育部門應該做三件事:第一,將地科奧賽的培訓經驗模組化,讓更多學校能複製;第二,提高高中地科選修課程的開課率,並連結大學端的前導課程;第三,建立更明確的地科人才職涯路徑,讓家長和學生看到「學地科不只是興趣,是可以吃飯的」。如果不做這三件事,再多的獎牌都只是曇花一現。

如果你身邊有對自然科學感興趣的中學生,請把這篇文章分享給他。告訴他:地球科學不是「背科」,也不是「冷門科」,它是理解這個世界如何運作的關鍵鑰匙。台灣需要更多像王翌澄、施子閎、劉信澤、黃鼎祐這樣的年輕人,也需要更多家長、老師、教育決策者,願意給這門科學一個公平的機會。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國際地球科學奧賽(IESO)的參賽資格是什麼?

參賽學生須為高中在學學生,透過國內初選、培訓營、國手選拔營三階段遴選,最終選出4名代表。2026年全國有520名學生、95所學校參與初選。

IESO考什麼內容?跟一般學科競賽有什麼不同?

IESO測驗涵蓋地質、大氣、海洋、天文、環境變遷等跨領域知識,強調系統思考與資料判讀能力,而非單純的解題技巧。考題常以真實衛星影像、岩層數據、氣候模擬為素材,要求學生提出整合性分析。

臺灣歷屆在IESO的表現如何?

臺灣從2007年開始參賽,截至2026年累計獲得54面金牌、28面銀牌、3面銅牌,團體排名長期維持在世界前段班,2026年拿下團體第三名。

得牌學生有什麼獎勵?

金牌獲獎者可得新臺幣20萬元獎學金,銀牌10萬元,並享有大學相關科系保送或推薦入學資格。

地球科學在臺灣的升學體系中有優勢嗎?

目前地球科學在高中階段屬於選修科目,升學管道相對有限。但透過國際競賽獲獎可取得保送資格,且近年大學端陸續開設地球科學、環境科學、氣候變遷等跨領域學程,建議對地科有興趣的學生可諮詢學校輔導室或大學相關科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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