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台北市議員秦慧珠在政論節目《新聞面對面》拋出那句質問的時候,現場空氣大概凝結了三秒。
她問的是一個沒人敢碰的敏感神經:翁曉玲,一個不分區立委,憑什麼一聲令下,全體國民黨立委像被點了穴一樣乖乖投票,事後惹出滔天民怨,卻沒有一個人敢承認「我錯了」,甚至連編個「不小心按錯」的藉口都不敢?
這不是政治批評,這是一個生物學現象。
秦慧珠精準地把它叫做——「國民黨立委死亡螺旋」。
表象:一個不分區立委的號令,為什麼沒人敢違抗?
故事是這樣的。翁曉玲在審查總統國務機要費時,明明知道這筆錢是要用來購買庇護工場的月餅——也就是說,這不是發給總統的零用錢,而是用來支持十方啟能中心這類弱勢機構的採購預算。總統府副秘書長何志偉在場苦苦哀求,立法院長韓國瑜也開口要求「適可而止」。
結果呢?翁曉玲照刪不誤,堅持要總統自己掏腰包買月餅。
表決時,所有國民黨立委——不分區、區域、原住民,全部歸隊,一票都沒跑。事後社群平台炸鍋、輿論狂轟,藍營支持者滿臉問號。但更詭異的是,沒有任何一個藍委站出來解釋自己的投票行為,沒有人切割,沒有人道歉,沒有人說「我當時沒看清楚」,連一個最廉價的台階都沒人敢下。
全部,靜悄悄。
秦慧珠的疑問,其實是整個社會的疑問:這群人到底在怕什麼?
真相:行軍蟻的費洛蒙,在政壇怎麼運作?
沈榮欽在臉書上引述了一個經典的生態學案例。1921年,生物學家William Beebe在蓋亞那叢林發現一個圓周長達370公尺的螞蟻巨大迴圈。數以萬計的行軍蟻不斷繞圈,整整兩天,直到絕大多數力竭而死。
這種現象叫做「螞蟻死亡螺旋」(Ant Death Spiral)。
行軍蟻幾乎全盲,移動完全依賴前方同伴留下的「訊息費洛蒙」氣味。一旦領頭的螞蟻因為風吹、障礙物或單純迷路,不小心走到自己走過的路徑,後面的螞蟻就會緊緊跟上,頭尾相連形成一個封閉迴圈。氣味越濃,牠們跟得越緊,最後集體走向死亡。
「為什麼天擇沒有淘汰這種愚蠢行為?答案很殘酷:死亡螺旋,正是行軍蟻集體覓食與游牧適應能力,在演化上走到極端時,所付出的極端代價。」
把這個畫面套用到現在的國民黨立院黨團,你會發現驚人的相似性。資訊來源極度狹窄、內部缺乏不同意見的討論機制、對「帶頭者」的訊號近乎盲從——這些條件湊在一起,就是人類版本的死亡螺旋。
傅崐萁當黨鞭的時候,大家跟著黨鞭走,還有組織邏輯可循。但現在,帶頭的不是黨鞭、不是區域大老,而是一個不分區立委。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螺旋已經進入了「氣味主導一切」的階段,帶頭的人是誰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跟上」這個行為本身。
各方角力:韓國瑜說了不算,何志偉求了也沒用
這次表決最弔詭的地方,在於它完全不是「黨中央對抗民進黨」的劇本。
總統府副秘書長何志偉代表的是行政部門的協商誠意,他當場說明這筆預算的用途——購買庇護工場月餅,不是什麼機密黑錢。立法院長韓國瑜,理論上是國民黨在國會的最高代表,也開口要求節制。
這兩個人,一個是執政黨的代表,一個是自家院長。結果翁曉玲完全沒有買帳,而所有藍委也沒有人敢在這個「院長喊停、副秘書長求情」的壓力下跑票。
「秦慧珠不解的是,翁曉玲不過區區一個不分區立委,竟然可以號令藍委三軍,全部投票支持她,沒人敢有二言。」
這句話的殺傷力在於「區區」兩個字。如果今天是黨主席下令、是黨團決議、是重大政策表態,那沒話說。但今天是一個沒有民意基礎、沒有黨職身份的不分區立委,在一個明明可以轉彎的議題上,把整車人帶進懸崖。
事後社會反彈那麼大,所有藍委依然沒有一個人敢出面承認「我做錯了」,甚至連「不小心誤刪」這種荒謬到極點的藉口都沒人敢編。
連藉口都不敢編,比編了爛藉口更可怕。因為那代表他們心裡清楚得很——一旦有人開口,就等於打破沉默的共犯結構。
深層影響:怯懦,是一種會傳染的體制病
你可能會問:這有什麼大不了?不就是一次預算表決嗎?
問題不在表決本身。問題在於,當一個政黨的國會黨團進入「全盲導航」模式時,它喪失的不只是民意支持度,而是最基本的自我修正能力。
一個有自我修正能力的政黨,在表決後看到民意炸鍋,會有人跳出來說「我們是不是該重新檢討」;會有人開始內部溝通、釐清爭議;至少,會有人出來給社會一個說法。
但這次,全部靜默。
這種靜默不是「團結」,是「集體失能」。
「藍委這種一錯到底的怯懦性格,就算走向集體陣亡也不敢出聲,是如何養成的?」
這是沈榮欽丟給讀者的核心提問,也是秦慧珠在節目中沒有說出口的後半段。
怯懦性格的養成,不會是一天的事。它來自於長期的資訊同溫層、來自於黨內缺乏真正的意見辯論機制、來自於「誰先表態誰倒楣」的懲罰性文化。當每一個人都覺得「跟著走最安全」,最後就是整群人一起走進那條370公尺的死亡迴圈。
從產業面來看,這不是政治學問題,這是組織行為學的問題。任何一個團隊——無論是企業、非營利組織還是政黨——只要進入「費洛蒙主導決策」的模式,就離集體崩潰不遠了。差別只在於,企業倒閉只影響股東和員工,政黨崩潰影響的是整個國家的決策品質。
編輯觀點
國民黨立委的「死亡螺旋」問題,說穿了就是一個組織內部「問責機制」全面失靈的警訊。當一個不分區立委可以綁架整個黨團的投票行為,事後還沒人敢吭聲,這不是黨紀嚴明,這是集體恐懼。我比較悲觀的是,這種結構性問題不會因為一次輿論風暴就改善——因為螺旋的恐怖之處就在於,身在螺旋裡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繞圈。對一般民眾來說,與其期待藍委突然覺醒,不如認清一件事:當一個政黨失去自我批判能力的時候,它在國會投下的每一票,你都要用更嚴格的眼睛去檢視。
秦慧珠這次的發言,像一把刀劃開了表象。但問題是,被劃開的傷口會不會癒合,還是繼續潰爛?
如果連一個不分區立委都能讓所有藍委「不敢掉隊」,那下次換成更極端的議題、更偏鋒的路線,這群人會怎麼走?
答案是:繼續走,走到力竭為止。
因為行軍蟻的死亡螺旋,從來不是因為帶頭的螞蟻特別聰明。而是因為後面的每一隻,都太害怕脫隊。
你覺得國民黨這群立委,什麼時候才會有人敢說出第一句「等一下,我們走錯了」?
或者,更殘酷的問題是——現在說,還來得及嗎?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國民黨立委的「死亡螺旋」是什麼意思?
「死亡螺旋」原本是生物學名詞,指行軍蟻因全盲依賴氣味導航,當領頭螞蟻迷路形成迴圈時,整群螞蟻會不斷繞行直到力竭而死。秦慧珠借用這個概念,批評國民黨立委在翁曉玲主導的預算表決中集體盲從、無人敢表達異議或事後道歉,形成政治版的集體失能現象。
翁曉玲在這次預算審查中做了什麼?
翁曉玲在審查總統國務機要費時,明知該筆經費是要用來購買庇護工場月餅、協助弱勢團體,仍堅持刪凍預算,要求總統自掏腰包。過程中總統府副秘書長何志偉曾苦苦哀求,立法院長韓國瑜也要求適可而止,但翁曉玲不為所動,最終所有國民黨立委全數支持她的提案。
為什麼沒有國民黨立委敢事後承認投票錯誤?
根據秦慧珠在節目中的觀察,所有參與投票的藍委在事後社會強烈反彈下,依然無人出面批評翁曉玲或為自己投票行為道歉,連編造「不小心誤刪」這類藉口都不敢。這反映出黨內缺乏自我修正機制,以及「誰先表態誰倒楣」的集體恐懼文化。
韓國瑜在這次事件中扮演什麼角色?
韓國瑜時任立法院長,在審查過程中曾公開要求翁曉玲「適可而止」,等於間接表態不支持刪凍該筆預算。但最終表決時,所有國民黨立委仍選擇跟隨翁曉玲的立場,韓國瑜的呼籲並未產生實質約束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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