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美國財政部最新發布的「經濟孤立行動」(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華府正對伊朗發動號稱「史上最大規模的金融攻勢」,目標是全面封鎖伊朗與全球的經濟聯繫。然而,在這場被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比喻為「經濟D日」(economic D-Day)的嚴厲行動中,一個關鍵角色卻被刻意忽略——中國。
數據會說話。根據凱投宏觀(Capital Economics)首席氣候與大宗商品經濟學家大衛·奧克斯利(David Oxley)的分析,伊朗約90%的石油銷往中國,而中國「過去並不承認美國制裁,這次也不太可能被嚇倒」。這個數字意味著,沒有中國的配合,美國對伊朗的經濟封鎖最多只能算是「半套」。
制裁名單有香港公司,卻沒點名中國
仔細看美國財政部公布的制裁名單,確實出現了多家設在香港特區的公司,以及身處中國大陸的相關個人。例如,以香港思源實業公司(Sweet Ocean Industrial)為核心的網絡,被指控協助伊朗馬利克·阿什塔爾理工大學(Malek Ashtar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採購激光光學設備。
但貝森特在整場記者會上,始終沒有點名中國。當被問及財政部是否準備對中國的銀行採取行動時,他僅表示:「如果它們為交易提供便利,並且是將伊朗石油轉化為資金、進而轉化為鎮壓的生態系統一部分,它們就會成為目標。」
這種「對事不對國」的模糊策略,背後藏著清晰的政治算計。前美國白宮國家安全委員會國際經濟高級主任彼得·哈勒爾(Peter Harrell)對BBC直言:「坦白說,很難想像特朗普政府會在接下來幾星期對中國實施真正嚴厲的制裁。」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美國這次「選擇性制裁」的邏輯其實不難理解。距離川普公開宣稱的習近平訪美時間(9月24日)只剩不到一個月,華府不可能在峰會前夕對北京掀牌。但問題在於,伊朗90%的石油出口流向中國,如果美國不敢對中國的銀行體系動真格,這套「零漏洞方針」就永遠有個洞。說穿了,這是一場「制裁表演」——向國內選民展示強硬姿態的同時,又不想破壞即將到來的高層會晤。真正值得觀察的,是峰會結束後,美國會不會回頭把這張牌打出來。
為什麼貝森特不敢把話說死?
5月以來,川普多次公開表示習近平將於9月24日訪美。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伯克爾國際關係研究中心(UCLA Burkle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Relations)的伊朗專家本杰明·拉德博士(Dr Benjamin Radd)認為,習近平訪美在即,華府在推出此輪制裁時勢必有所顧忌。
哈勒爾補充了一個更細緻的觀察:「也許美國可以利用這次峰會,嘗試說服中方逐步減少部分貿易往來,不一定需要實際採取行動,而是透過外交接觸來推動。」換句話說,制裁本身不是目的,而是為談判製造籌碼。
美國企業研究所(AEI)高級研究員史劍道(Derek Scissors)則對制裁的實際效果潑了一盆冷水。他告訴彭博社,美國點名的數十家實體「只是存在於數以萬計實體構成的宇宙之中」,設立替代實體的速度,永遠比制裁速度更快。
中國的回應:反對非法單邊制裁,但不放棄伊朗石油
中國外交部的立場非常明確。發言人林劍在8月25日的例行記者會上表示:「中方已多次表明,堅決反對沒有國際法依據、未經聯合國安理會授權的非法單邊制裁。經濟戰、極限施壓無助於解決問題,只會進一步激化矛盾衝突。」
他同時強調:「中國同伊朗的合作始終在國際法框架內進行,不應受到干擾破壞。中方正密切關注相關動向,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堅定維護自身權益。」
這段話的翻譯很直接:北京不會因為美國的壓力就放棄伊朗石油。國際危機組織(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中東及北非項目副主任阿里·瓦埃茲(Ali Vaez)接受BBC訪問時指出:「總體而言,中國人反對單邊制裁。他們會遵守多邊或國際制裁,但對於僅由美國實施的單邊制裁,他們一直認為這是不合法的。」
制裁的經濟代價:油價上漲,美國選民最有感
這不是沒有代價的。伊朗實際上已封鎖霍爾木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氣通常經過這條水道,封鎖直接推升了全球油價。目前布蘭特原油(Brent crude)價格為每桶92美元,美國汽油價格已突破每加侖4美元(相當於每公升新台幣31.88元)。
在11月中期選舉即將到來的背景下,油價與物價已成為美國選民最關注的議題之一。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貝森特上週同時宣布將干預債券市場、回購國債以降低借貸成本——白宮正在試圖平衡對外強硬與對內經濟穩定的雙重壓力。
但凱投宏觀的奧克斯利認為,新一輪制裁對伊朗能源收入的直接影響將「相當有限」,因為伊朗約90%的石油銷往中國,而中國「不太可能被嚇倒」。
伊朗的盤算:消耗戰,看誰先撐不住
伊朗經濟部長阿里·馬達尼扎德(Ali Madanizadeh)向國營電視台表示,中國和俄羅斯都未接受美國的措施,德黑蘭「已經等待這些計劃很長時間」,並稱「我們也有自己的工具,並知道如何玩這場博弈」。
UCLA的拉德博士點出了這場對峙的本質:「問題實際上在於,這現在已是一場消耗戰。伊朗承受制裁以及對其次級貿易夥伴實施制裁的能力,是否能夠維持下去,抑或在美國方面因中期選舉帶來的國內壓力,以及川普總統相對偏低的支持率影響下,先迫使政府讓步。」
瓦埃茲則更直白地補充:「對德黑蘭施加經濟壓力並不起作用,因為伊朗政權願意承受任何痛苦,並將代價轉嫁給人民。」
數據背後的啟示
從8月24日貝森特宣布「經濟D日」到現在,市場的反應說明了投資人的判斷:沒有中國參與的伊朗制裁,就像沒有警察的交通管制——規則寫在那裡,但沒人真的會停下來。
三個關鍵數字決定了這場博弈的走向:伊朗90%的石油輸往中國、距離習近平訪美不到一個月、布蘭特原油每桶92美元。這組數據告訴我們,美國的制裁效果取決於三個變數:峰會後的川普是否還記得這張牌、北京是否願意在石油利益與外交關係之間找到妥協點、以及伊朗的「兩年計劃」能撐多久。
對一般讀者來說,這不僅是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地緣政治新聞。每桶92美元的油價,最終會反映在你我加油時的發票上。而11月的美國中期選舉結果,將決定這條曲線繼續往上走,還是出現轉折。
接下來的觀察重點很簡單:看9月24日之後,美國財政部的下一波動作有沒有點名中國的銀行。如果沒有,代表這套「經濟D日」終究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政治秀;如果有,那就表示華府真的準備好跟北京硬碰硬了。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BBC中文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美國「經濟D日」制裁伊朗,為什麼不直接制裁中國?
主要原因是時機問題。美國總統川普公開表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將於9月24日訪美,華府不希望在中美峰會前夕製造重大外交衝突,因此刻意避免點名中國,改用制裁香港公司與個人的方式間接施壓。
伊朗90%的石油賣給中國,美國制裁真的有效嗎?
短期內效果有限。因為中國向來不承認美國單邊制裁的合法性,且伊朗約90%的石油出口流向中國,沒有中國配合,美國的制裁很難真正切斷伊朗的經濟命脈。凱投宏觀經濟學家也認為新制裁對伊朗能源收入的直接影響不大。
這波制裁對台灣的油價有什麼影響?
有間接影響。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已推升全球油價,布蘭特原油每桶約92美元,美國汽油價格也突破每加侖4美元。台灣高度依賴能源進口,國際油價上漲會反映在國內汽油、柴油價格上,增加民生與企業成本。
習近平訪美後,美國會回頭制裁中國嗎?
這是接下來的關鍵觀察點。分析人士認為,美國可能利用峰會的外交接觸,說服中國逐步減少與伊朗的石油貿易,但不一定會立即實施嚴厲制裁。真正的考驗在峰會結束後,看美國財政部是否將中國銀行列入下一波制裁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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