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位男子在雪梨街頭,剛買完麵包、正口渴想拿杯免費飲料的那一刻,他大概沒想到,自己即將面對人生第一次「種族歧視」——而挑起這一切的,竟是一杯來自中國連鎖品牌的珍珠奶茶。
影片在社群平台迅速炸開。女推廣員帶著微笑,語氣輕柔卻立場堅定:「活動只針對中國人(Chinese)。」男子追問原因,得到的答案乾脆得令人錯愕:「因為你不是中國人。」甚至要求「你可以跟我說中文」來證明身分。男子改以日語回應,依舊遭拒。這段畫面被貼上 TikTok 後,短時間內累積數百萬次觀看,留言區瞬間淪為文化與認同的戰場。
蜜雪冰城,這個在中國以平價席捲市場的品牌,2023 年才風光進軍澳洲,雪梨、墨爾本、布里斯本都有分店。一杯珍奶在台灣是日常,在澳洲是異文化符號,如今卻意外成為種族標籤的載體。事件發生後,品牌方迅速切割,聲明影片中的女子並非公司員工,而是第三方外送平台「飯糰外賣」(Fantuan)聘用的推廣人員,並宣布即刻暫停與該平台的所有合作。
編輯觀點 這起事件表面上是一場公關危機,骨子裡卻是中國品牌出海時最常踩中的地雷:文化敏感度。蜜雪冰城的聲明來得快,切割也乾淨,但問題從來不在「是不是員工」,而在於——一個品牌在海外市場的在地推廣活動,竟能如此理所當然地用國籍作為發放標準。這不是單一工讀生的失言,而是整條活動鏈從策劃到執行,都沒有人覺得「只限中國人」有問題。如果連基本的外部合作把關都做不到,消費者的信任要從哪裡長出來?
表象:一杯免費飲料,一場種族標籤實驗
先還原現場。影片裡的男子並非刻意找碴,他事後受訪時說,自己只是剛買完麵包,看到路邊有免費飲料攤位,順道過去問問。卻被一句「只給中國人」擋在門外。他改說日語的舉動,與其說是挑釁,更像是一種荒謬情境下的黑色幽默——原來在雪梨街頭,拿一杯免費珍奶的資格,是你的母語。
「飯糰外賣」隨後發聲明,強調活動設計是「下載註冊 App 即可兌換」,從未限制參與者的族裔或國籍,甚至舉證有多名非華人背景民眾順利領取。他們承認涉事人員為在校學生,英語表達與溝通措辭不當,已展開內部檢討與培訓,同時呼籲各界理性討論,避免對當事學生進行人身攻擊。
這段解釋,老實說,比蜜雪冰城的聲明更值得細讀。因為它間接承認了一件事:現場的執行確實出了問題,而這個問題,不只是「措辭不當」四個字可以輕輕帶過。
真相:是工讀生失言,還是系統性盲點?
一個在校學生,在街頭發飲料,為什麼會脫口說出「只限中國人」?這絕對不是教科書上會教的推廣話術。更可能的原因是:活動現場缺乏明確的 SOP 指引,或指引本身就有問題。如果主辦方在行前簡報時只說了「目標受眾是華人社群」,而沒有強調「不能以國籍拒絕任何人」,那麼前線人員在面對隨機路人的時候,會用最直覺的方式篩選對象——這正是種族歧視最常見的生成路徑:不是惡意,而是無知。
一名熟悉澳洲華人圈行銷生態的業內人士私下表示:「很多中國品牌在澳洲做活動,心裡想的確實是『先打華人市場』,但國際品牌的作法是『用華人文化吸引所有人』,這兩種思維的差距,決定了活動會不會踩到歧視紅線。」
蜜雪冰城以低價策略在中國站穩腳跟,全球展店超過三萬家,比麥當勞還多。但規模大,不等於國際化程度深。進軍澳洲的兩年間,蜜雪冰城賣出了無數杯珍奶,卻顯然還沒學會澳洲社會對種族議題的零容忍底線。
各方角力:品牌、平台、學生,誰該負責?
蜜雪冰城的切割策略,在公關操作上堪稱標準範例:道歉、釐清責任、宣布停止合作。但這把切割刀也切出了新的問題——如果第三方平台辦活動可以任意代表品牌形象,那麼品牌的海外授權管理機制到底在哪裡?
「飯糰外賣」作為亞洲外送平台,在澳洲華人圈有一定的滲透率。他們找學生工讀、辦線下地推,都是業界常見做法。但這次事件暴露出一個結構性漏洞:平台與品牌之間的合作合約,可能只規範了供貨與費用,卻沒規範「誰可以拿飲料」這種最基本的執行細節。
有趣的是,事發之後,社群上的反應呈現明顯的分裂。一部分澳洲本地網友痛批「這是赤裸裸的歧視」,另一部分華人網友則認為「活動本來就是針對華人,外國人湊什麼熱鬧」。這種分裂恰恰說明了跨文化行銷最困難的點:你以為你只是在做精準行銷,但別人眼中看到的是排他與歧視。
雪梨當地一位行銷顧問在 LinkedIn 上發文評論:「在澳洲,任何以種族作為篩選條件的公開活動,都已經踩到《反種族歧視法》的邊緣。品牌可以選擇目標受眾,但不能用目標受眾作為拒絕他人的理由,這是國際市場的常識,不是選項。」
深層影響:一杯珍奶的出海考驗
這起事件的後續影響,可能比表面上看起來更深遠。對蜜雪冰城來說,澳洲市場只是全球擴張的一小步,但這一小步已經讓品牌學到一個昂貴的教訓:在海外市場,品牌的每一個觸點都代表著企業文化,而企業文化如果不夠國際化,就會在無意間變成歧視的幫兇。
對其他正在或準備出海的中國品牌來說,這是一個警訊。低價策略可以打開市場,但文化策略才能守住市場。雪梨街頭的那杯免費珍奶,最終沒有被男子喝到,但蜜雪冰城付出的代價,遠超過一杯飲料的成本。
回到台灣讀者最關心的視角:我們太熟悉珍奶作為台灣文化符號的意義,也清楚它在全球如何被重新詮釋。當一個中國品牌用珍奶作為載體,在澳洲街頭畫出一條「中國人限定」的界線時,那杯飲料已經不只是飲料,而是一面映照品牌文化底蘊的鏡子。
從產業面來看,蜜雪冰城這次的危機處理其實相當明快——道歉、切割、暫停合作,三個步驟在 48 小時內完成。但真正考驗才剛開始:澳洲消費者會買單這份道歉嗎?華人以外的客群還會走進蜜雪冰城的店嗎?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只有時間能給出最終的市場判決。而對所有想在海外立足的華人品牌來說,這起事件應該被寫進行銷教材——當作「國際化第一課:別用國籍定義你的客人」。
未解之問
雪梨街頭的那位女推廣員,現在承受著網路的猛烈批評。飯糰外賣說她是在校學生,呼籲不要人身攻擊。但我們可以追問的是:一家公司把品牌形象交到一個工讀生手上,卻沒有給她足夠的訓練,這究竟是誰的責任?
蜜雪冰城的道歉聲明中,有一句話特別值得玩味:「對此事造成的疑慮與失望,我們誠摯致歉。」疑慮與失望,這兩個詞其實精準地點出了消費者的心理狀態——他們不是憤怒,而是失望。失望於一個他們可能曾經喜愛的品牌,在異地展現出如此粗糙的文化想像。
那位被拒絕的男子,事後在 TikTok 上傳影片,配上字幕:「Left dehydrated on the streets of Sydney」(在雪梨街頭被渴死)。當然是誇張了,但也道出了一種荒謬的荒涼。如果連一杯免費珍奶都要看護照,那麼多元文化共存的理想,在商業利益面前究竟還剩多少空間?
這起事件沒有真正的贏家。品牌輸了形象,平台輸了信任,工讀生輸了職涯的起點,而那杯始終沒有被送出去的珍奶,最後融化在雪梨的陽光裡,像極了跨文化溝通中最常見的結局——本來可以是美好的相遇,卻因為缺乏理解,變成了一場誰都不願回首的尷尬。
下次當你在國外看到熟悉的亞洲品牌時,不妨停下來想一想:你希望那個品牌用什麼方式對待你?用什麼方式對待其他人?答案,或許比那杯飲料本身,更值得細細品味。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蜜雪冰城澳洲歧視事件發生在哪個城市?
事件發生在澳洲雪梨(Sydney)街頭的免費飲料推廣攤位。
蜜雪冰城對這次種族歧視爭議如何回應?
蜜雪冰城澳洲官方發表致歉聲明,強調涉事女子並非品牌員工,而是第三方外送平台「飯糰外賣」聘用的推廣人員,並即刻暫停與該平台的所有合作。
飯糰外賣針對活動爭議說了什麼?
飯糰外賣澄清活動從未限制參與者族裔或國籍,承認涉事人員是在校學生、英語表達與溝通措辭不當,已展開內部檢討與培訓,並呼籲理性討論、避免人身攻擊。
在澳洲公開活動以種族作為發放條件合法嗎?
在澳洲,任何公開活動以種族作為篩選條件都已踩到《反種族歧視法》的邊緣,建議企業在海外舉辦活動時,應明確制定執行 SOP 並加強人員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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